第2章

我抬起那只还在细微发抖的右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砚辞。

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蜈蚣形刀疤,在冷光灯下无所遁形。

五年前的急诊科大厅。

那个因为抢救无效死亡的患者家属,提着三十厘米长的西瓜刀冲向沈砚辞。

是我扑过去,徒手握住了那把刀。

刀刃切断了我的正中神经和尺神经,鲜血溅了沈砚辞满脸。

她在手术室外跪了一夜,红着眼睛发誓这辈子做我的右手。

现在,这只残废的手成了她眼里的笑话。

沈砚辞盯着我的伤疤,眼神稍微瑟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手受过伤,难道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当废物?”

“我让你来清创,是为了锻炼你的手部精细动作。”

“你不仅不领情,还故意在这吓唬叙白。”

“晏寻墨,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林叙白拉着她的袖子,善解人意地摇头。

“辞姐,别怪寻墨哥,他肯定是因为阿姨装病的事心里有气,才拿我撒筏子。”

“我没事的,这点小伤我自己回去涂点红霉素就好了。”

沈砚辞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行,急诊科这么多细菌,必须规范处理。”

“他不做,我来给你做。”

她越过我,重新拿了一根无菌棉签。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地给那道根本不存在的伤口消毒。

连心痛的感觉都已经麻木了。

“你们慢慢涂,我回科室了。”

我脱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沈砚辞头都没抬,冷冷地甩出一句。

“既然回去了,顺便把叙白的转正评估表写了,明天我要交到院办。”

我没回应,径直走出了清创室。

回到心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

大家应该都在手术室或者病房忙碌。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桌面上本来摆着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我妈前几天刚给我织好的灰色护腕。

她知道我到了冬天手腕的疤痕处就会疼得钻心。

就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给我织了这个。

可是现在,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我拉开抽屉,没有。

翻开文件框,也没有。

目光一转,我看到了墙角那个硕大的医疗废弃物专用垃圾桶。

灰色的毛线边缘,被混在一堆沾着血污的纱布和废弃针管里。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几乎是扑过去,不顾一切地伸手去翻那个垃圾桶。

在医疗废物里翻找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

指尖刚触碰到那个护腕,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食指指腹传来。

一根使用过的废弃采血针,狠狠扎穿了我的手套,刺进了肉里。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疼,把那个已经沾满污渍的护腕扯了出来。

身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哎呀,寻墨哥,你怎么在翻垃圾桶啊?”

林叙白夸张的惊呼声在门口响起。

沈砚辞紧跟在他身后走进来。

看到我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团脏兮兮的毛线,沈砚辞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晏寻墨,你还有没有点医生的基本常识?”

“医疗垃圾也是能随便用手翻的?!”

我死死捏着那个护腕,转过头盯着林叙白。

“谁把它扔进去的?”

林叙白往沈砚辞身后缩了缩,委屈地咬着下唇。

“寻墨哥,你别这么凶......”

“我刚才收拾桌子的时候,看那团线破破烂烂的,还以为是谁丢下的抹布,就随手扔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抹布。

我妈熬了三个通宵织出来的东西,在他嘴里变成了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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