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营地,气温骤降,她自然地从我包里抽出唯一的加厚睡袋,递给了青梅竹马宋淮予。
“淮予带错了装备。”
她慢条斯理地拉好我的背包拉链,目光扫过我:
“你常年玩户外,适应能力强,厚睡袋先给他,你用薄的对付一晚。”
凌晨三点,我被冻得无法入睡。
走出帐篷,却看到那个对我永远客气疏离、惜字如金的温明漪,
正温声细语地教宋淮予辨认北斗七星。
她耐心的解说词,都是我曾兴致勃勃讲给她,却只换来她一句平淡的“嗯,知道了”的原话。
听见脚步声,她偏头看了过来。
目光在我不停发颤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她微微颔首,指了指远处的篝火:
“风大,受不住就去那边烤烤火,别感冒影响了明天的行程。”
说完,她又自然地转过身,继续解答宋淮予的问题。
冷风卷着沙粒,彻底吹散了我七年的执念。
回程的车上,我退掉了婚宴场地。
新娘的位置,空着挺好。
......
“淮琛,淮予的行李在这边找不到了,他一个人应付不来,你在这等我十分钟。”
温明漪温和的声音在喧闹的国际到达大厅里响起。
我看着她将手里的行李推车递向我。
她的神色自然得没有一丝迟疑。
“好。”我伸手接过来。
她微微颔首。
“别乱跑,我处理完就过来接你。”
说完,她转身大步朝着贵宾转盘区走去。
她的大衣衣摆随着步伐掀起微小的弧度,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不断翻滚的航班信息。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周围接机的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温明漪打来的语音。
“淮琛,淮予的护照和重要文件都落在上一程的转机休息室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他现在情绪有些崩溃,我得带他去一趟大使馆办临时证件。”
“你那边叫个车先回家吧,不用等我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推车上她的行李箱。
“好。”
电话那头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安静了两秒。
“抱歉,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回家早点休息,明天我补偿你。”
“知道了。”
我挂断了电话。
将推车推到机场的寄存处,把她的行李寄存好。
然后转身走向了出租车候车区。
冷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婚宴负责人的通信界面。
“王经理,你好,之前订的云端顶层宴会厅,麻烦帮我办理一下退订手续。”
对面很快回拨了电话过来。
“陆先生,您确定要退订吗?”
王经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您的婚期就在下个月了,现在退订的话,三十万的定金是概不退还的。”
“我确定。”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
“定金按合同走就行,麻烦帮我把所有的流程都取消。”
“这......温小姐知道这件事吗?要不要再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好的,那我稍后把确认函发给您。”
挂断电话,我又顺手退掉了婚纱照的尾款和请柬定制。
这一切做完,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在撒哈拉那场冷风里,七年的执念早就吹得一干二净了。
新娘的位置,空着挺好。
回到那套两百平米的大平层,屋子里黑漆漆的。
我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的壁灯。
手机又响了,是兄弟林澈打来的。
“你落地了吧?温明漪答应给你的惊喜挑好了没?”
“没挑,婚宴我也退了。”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半分钟。
“你疯了?七年啊陆淮琛,你马上就要跟她修成正果了,这时候退婚?”
“我不想要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巨大双人画像。
“阿澈,你见过她给人耐心讲北斗七星的样子吗?”
“什么意思?”
“很温柔,声音一点都不冷淡。”
我闭上眼睛。
“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挂断电话后,我从储藏室拖出两个大纸箱,开始收拾东西。
七年的时间,我的痕迹已经渗透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衣帽间里,我的大衣和她的套裙挤在一起。
洗手台上,我们的情侣牙刷摆在一个杯子里。
我把那些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进纸箱。
动作很慢,也很稳。
第二天早上九点,指纹锁传来滴的一声。
温明漪推门走进来。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眉心微蹙,似乎很疲惫。
看到我坐在中岛台前喝咖啡,她走过来,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昨天辛苦你了。”
她声音温润,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那块你一直想要的腕表,我顺路去专柜拿了。”
我放下咖啡杯,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
“谢谢。”
我没有伸手去拿。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冷淡的反应有些不满。
“淮予的证件补办得很麻烦,他在这边没有亲人,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知道。”
“你在生气?”
她拉开高脚凳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我说了,事发突然,我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留在机场的。”
“我没生气。”我直视着她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
“没生气你连行李都没帮我带回来?”
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教导意味。
“淮琛,你以前不是这么计较的人。淮予一个男孩子在外面,遇到这种事难免害怕。”
“你的行李在机场寄存处,这是凭证。”
我把那张条形码推了过去。
她看着那张凭证,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坐在对面,清晰地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是淮予。
“明漪姐,昨天你给我买的安神香薰真的很管用,我终于睡着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温明漪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工作群里的消息,有点吵。”
“是吗。”我站起身,将杯子放进水槽。
“我下午还有事,先出门了。”
“你去哪?”她叫住我。
“去退点东西。”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