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盛南星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手机,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听到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她抬起头。
“你去哪?”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
“回国。”
我走到前台,把房卡递给服务员。
她快步走过来,拦在我面前。
“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补拍婚纱照吗?”
“摄影师都已经到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用拍了。”
我看着服务员办理退房手续。
“顾致勋,你是不是闹得有点过了?”
她压低了声音,尽量维持着她一贯的体面。
“清辞昨天折腾到半夜才睡着,我现在连早饭都没吃就在这里等你,你到底还在不满意什么?”
我接过服务员递回来的水单,折好放进包里。
“我没有不满意,我只是不想拍了。”
“不想拍了?”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知道这次的摄影师我预约了多久吗?”
“那你就留着自己拍吧,反正你的学长也没有带女伴,刚好凑一对。”
“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行,你不想拍就不拍。”
“机票是后天的,这几天我们在镇上转转,当是散心。”
“我买了今天中午的机票。”
我绕开她,向大门外走去。
她愣在原地,几秒后才追上来。
“你买的飞哪里的机票?”
“巴黎。”
“巴黎?”
她皱起眉头。
“你去巴黎干什么?”
“转机。”
我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我拉开车门。
“顾致勋。”
她伸手按在车门上,力道不大,但足够阻止我关门。
“如果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包容。
“我向你道歉,昨天确实冷落了你。”
“回国后,我给你买你之前看中的那块手表。”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拉锯战。
只要她稍微低头给个台阶,我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感激涕零地顺着台阶走下来。
“不用了。”
我看着她按在车门上的手。
“手拿开。”
她没动。
酒店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清辞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休闲毛衣,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快步走了出来。
“南星,怎么了?”
“致勋这是要去哪?”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行李箱,眼眶瞬间红了。
“致勋,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我,我现在就走,绝不打扰你们。”
他说着就要往回走。
盛南星立刻松开了按着车门的手,转身拉住他的胳膊。
“你胡闹什么?”
“你现在这身体能去哪?”
趁着她转身的间隙,我关上了车门。
“去机场。”
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车道。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盛南星正低头对着沈清辞说着什么,手还扶在他的肩膀上。
她连转头看一眼出租车都没有。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我在戴高乐机场转机回了国。
推开婚房大门的那一刻,屋里静得让人发慌。
这是我和盛南星一起挑的房子。
两百平的大平层,客厅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江景。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
走到客厅,我停住了脚步。
茶几上放着一个灰色的马克杯,杯口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咖啡渍。
那是沈清辞的杯子。
沙发上搭着一条男士羊绒围巾。
也是沈清辞的。
出发去挪威前,沈清辞说自己的出租屋空调坏了,房东出差修不了。
盛南星便理所当然地把他接到了这里。
“他一个病人,抑郁症刚有好转,住那种没空调的房子会出事的。”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于是他在这间婚房里住了半个月。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灰色的马克杯。
手一松。
啪。
杯子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几瓣。
我找来扫帚,把碎片扫进垃圾篓。
然后把沙发上的围巾、客卫洗手台上的男士护肤品、鞋柜里的男士拖鞋。
只要是属于沈清辞的东西,我统统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
打包好后,我提着垃圾袋走到门外,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
回到屋里,我看着空出来的那些位置。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报复快感,只有一种终于打扫完卫生的轻松。
我走到书房,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红色的房产证。
房子是盛南星付的首付,贷款我们一起还。
我把房产证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我的律师朋友。
“帮我拟一份财产分割协议。”
“这套房子我不要,把我这两年还贷的部分折现给我就行。”
发完消息,我开始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的东西并不多。
几套换洗的衣服,几本专业书,一台笔记本电脑。
连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都没装满。
傍晚的时候,盛南星发来了一条微信。
“我已经让人把婚纱照的定金退了。”
“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我看着屏幕,把那条消息左滑,点击了删除。
然后把这间屋子的备用钥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明天去试结婚礼服,你别迟到。”
她紧接着又发来第二条。
看来她是真的以为,我买机票提前回国,只是为了跟她赌气。
我看着行李箱。
“好。”
我回复了一个字。
试完最后一次礼服,这场八年的荒唐,也该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