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个承诺,她许了七年,也推了七年。

第一年,她说许星澈的项目要紧,帮他通宵改方案。

第三年,机票都订好了,许星澈一句心情不好,她退了票。

第五年,我一个人在机场等到航班截止,她发来消息:

"星澈发烧了,我送他去医院。"

而这一次,是许星澈说他想拍极光,她才终于点了头。

冰岛的第三个晚上,我发了高烧,蜷在越野车后座发抖。

商明漪站在车外,举着相机帮许星澈调参数。

我敲了敲车窗:

"明漪,我难受。"

她皱着眉回头,像被打断了什么要紧事:

"你晕就闭眼睡会儿,别这么矫情。"

我记得七年前她答应过我,极光出现的那一刻,会牵着我的手看完全程。

为了这一晚,我提前半年健身、学摄影、背下所有观测点的坐标。

她一个都不知道,也从没问过。

绿光终于铺满天幕,整个营地都在欢呼。

我撑着车门走下去,看见商明漪把自己的羽绒服披在许星澈肩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光下,像一张我永远进不去的照片。

零下十五度,我站在他们身后,忽然不冷了。

极光会消失,我也是。

......

"纪南舟,你在外面站着发什么疯?"

商明漪的声音隔着风雪传过来。

她终于转过身,看见了穿着单薄大衣站在雪地里的我。

她脸上的温和褪去了一半,眉头拧成了一个生硬的结。

许星澈从她的臂弯里探出头,那具薄肌身躯上还裹着那件属于她的黑色羽绒服。

"南舟哥怎么下车了呀?"他声音清爽,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不是说头晕要在车里睡觉吗,外面零下十五度呢,你这样会感冒的。"

"上车。"

商明漪没有理会他的故作关心,只是公事公办地对我下达了指令。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她掌心的温度很高,却烫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现在越来越不懂得分场合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教导意味。

"星澈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出来看极光,你非要摆着一张脸扫大家的兴?"

我看着她镜片后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

极光倒映在她的眼底,很美,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我的位置。

"我发烧了,商明漪。"

我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她动作停顿了一下,伸手摸向我的额头。

但在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前一秒,许星澈在身后打了个喷嚏。

商明漪的手瞬间收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着在风中缩成一团的许星澈。

"是不是冻到了?参数调好了没?"

"调好了,明漪姐,但我手好僵哦,按不下快门。"

许星澈举着相机,用那双生得十分好看的眉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商明漪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我教你,看镜头。"

他们交叠的手指在快门上按下。

咔嚓。

极光被定格在屏幕里。

我也被彻底定格在了她世界的边缘。

高烧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没有再说话,转身拉开越野车的后座车门,把自己塞了进去。

车里没有暖气,她刚才为了方便许星澈随时上下车,把发动机熄火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们终于拍够了。

商明漪拉开驾驶座的门,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

许星澈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杯原本是我早上用保温杯泡好的姜茶。

"明漪姐,今晚的极光真的太美了,我都想发朋友圈了。"

"发吧,注意屏蔽公司的客户,免得说你带薪休假。"

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熟练地帮他调整座椅加热。

"知道啦,我就设置仅你可见好不好?"

商明漪没接话,但嘴角勾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车子在雪夜里平稳行驶。

我蜷缩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还觉得晕吗?"

她在等红灯的间隙,终于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抽屉里有布洛芬。"我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药在后备箱的行李箱里。"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要靠边停车的意思。

"马上就到酒店了,回去再吃,现在停车拿药会耽误星澈回房休息,他明早还有一个越洋视频会议。"

我闭上眼睛,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七年了,我总是那个需要为了许星澈让步的人。

哪怕我此刻快要烧死了,也比不上他明天的一个视频会议。

车子终于停在雷克雅未克的酒店门口。

商明漪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员,转身去后备箱拿许星澈的摄影器材。

"明漪姐,那个三脚架太重了,我拿不动。"

"我来拿,你先进大堂吹暖气。"

我推开车门,脚刚沾地,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周围的游客发出一声惊呼。

商明漪拎着三脚架回头,眉头再次皱紧。

她大步走过来,没有伸手扶我,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纪南舟,苦肉计用一次就够了。"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冷得像冰岛的夜。

"你要是实在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明天自己改签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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