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我生病想喝口热粥,她总说:"叫外卖吧,我厨艺不好,怕你吃坏肚子。"
我觉得她说得也对,便从不强求。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推开门,满屋饭菜香。
陆晚吟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摆盘,案板上摊着手机,屏幕亮着一个教做菜的视频,已经播到第三集。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每道菜旁边都立着便利贴,写着"少盐""不吃辣""记得去骨"。
我愣在玄关,以为这是给我的惊喜。
下一秒她接了个电话,语气温柔得我从没听过:"快到了?门没锁,直接进来。"
她看见我,脸色骤变。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加班?"
我盯着便利贴上的字,"不吃辣"。
可我无辣不欢。
她慌乱地扯下围裙:"一个同事胃不好,我随便做点......"
话没说完,门开了。公司前台的小伙拎着一瓶红酒站在门口,笑盈盈喊了声"吟姐",随即看见我,顿住了。
我把玄关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回鞋柜。
从头到尾没有属于我的那双。
"陆晚吟,离婚协议我明天让律师送过来。"
......
“姐夫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慕白站在玄关,手里的红酒包装袋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他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女款灰色卫衣,袖口卷起两层,露出结实的手腕。
我认得那件卫衣。
上个月陆晚吟过生日,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限量版。
她当时看了一眼,说颜色太素,随手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现在它穿在别的男人身上。
“顺路过来送份加急文件,吟姐说她正好做了饭,非要拉我凑个局。”
他换鞋的动作很自然,直接脚尖一挑,把名牌运动鞋踢到一边。
然后熟门熟路地从鞋柜第二层,拿出一双印着篮球图案的深蓝色拖鞋。
那是我平时留给兄弟来做客时穿的。
陆晚吟走过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红酒。
“不是让你别破费吗?胃不好还带酒。”
“我又不喝,这是特意给吟姐你买的,前天听你说想喝这个牌子的。”
苏慕白仰起头,笑得一脸乖巧。
陆晚吟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转头看向我时,那点笑意又迅速收敛。
“温承昼,你既然提前回来了,就一起吃点。”
她把红酒放在岛台上,用抹布擦了擦手。
“去洗手吧,碗筷我都摆好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餐桌上那四菜一汤。
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白灼菜心、鸡蛋羹。
全是清淡到让人毫无食欲的菜色。
每道菜旁边的黄色便利贴还贴在那里。
字迹工整,透着写字人十二分的耐心。
我走过去,伸手把“记得去骨”那张便利贴撕了下来。
粘胶在实木桌面上发出细小的撕拉声。
“陆晚吟,我上个月急性肠胃炎,半夜疼得冒冷汗。”
我把那张纸条捏在指尖。
“我让你帮我倒杯热水,你说你明天有早会,让我自己点个同城送药。”
陆晚吟脸色微微一僵。
她走过来,挡在餐桌前。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旧账?”
“慕白好歹是客人,你别摆脸色。”
苏慕白适时地走过来,轻轻拉了拉陆晚吟的衣袖。
“吟姐,姐夫是不是不高兴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他说着要往回退,脚步却一点没动。
“走什么?”
陆晚吟反手按住他的胳膊。
“菜都快凉了。他就是今天加班累了,没怪你。”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连一个询问的眼神都没有给我。
我看着他们之间自然的肢体接触,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抽痛。
今天早上我没吃早饭,中午在公司连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只喝了一杯冰美式。
本来想着提前下班,回来煮碗面。
现在看来,这个厨房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你们吃吧。”
我把那团揉皱的便利贴扔进垃圾桶。
“我不饿。”
转身往玄关走的时候,陆晚吟在背后叫住我。
“你又要干什么去?”
“回家。”
“这里不是你家?”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玄关连我的拖鞋都没有,这是谁的家?”
陆晚吟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扫向鞋柜。
那里摆着她的高跟鞋、她的运动鞋,还有苏慕白刚换下的名牌运动鞋。
唯独我那双穿了三年的灰色亚麻拖鞋,不知道被塞到了哪个角落。
“阿姨今天来打扫卫生,可能收起来了。你自己找找不就行了?”
她试图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掩饰过去。
苏慕白捧着碗,咬着筷子尖。
“姐夫,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没注意穿了你的备用拖鞋,我现在脱下来还你。”
他说着就要弯腰。
“不用了。”
我看着他做作的动作,觉得无比疲惫。
“别人穿过的鞋,我嫌脏。”
苏慕白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温承昼!”
陆晚吟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今天吃错药了?说话夹枪带棒的。慕白只是个年轻小伙,你至于这么挤兑他吗?”
年轻小伙。
二十四岁的前台,明知道女上司已婚,还穿着对方的卫衣,登堂入室来吃专门为他做的无辣晚餐。
这叫年轻小伙。
我懒得再争辩。
推开门,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那股腻人的饭菜香。
“我回我妈那边住几天。你抽空把离婚协议看一下。”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陆晚吟在里面说:
“别管他,他就是这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来,先喝汤。”
勺子碰到瓷碗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我站在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金属门倒映出我苍白的脸。
结婚五年,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总能焐热她的心。
原来她不是不会疼人。
只是不想疼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