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花了一整月，用极难辨认的鸟虫篆为他刻了一枚闲章，印文是长毋相忘。

闺蜜洛颖初每次拿起印章，看都不看就开始笑我：

"你这刻的啥呀，跟虫子爬似的，也就你们文艺青年觉得浪漫。"

黄璟霖当场变脸，一把夺过印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别碰我老婆的心血。"

两人每次见面都掐，颖初后来气得大半年没来我家。

直到上周，她在我家洗澡忘带浴巾，叫我递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水汽朦胧中，她转过身来。

我愣住了。

她左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纹着一个鲜红的印章图案。

几只婉转交缠的虫子，组成四个字。

鸟虫篆，全世界认得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而这枚，是我亲手刻的。

长毋相忘。

......

“你看什么呢，发这么大呆？”

洛颖初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走出来。

我手里还攥着那条原本要递给她的干浴巾。

视线死死钉在她的左胸口上。

靠近心脏的位置，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红。

那里赫然纹着一个鲜红的印章图案。

几只婉转交缠的虫子，组成四个字。

长毋相忘。

那是鸟虫篆，全世界认得的人极少。

而这四个字的排版和走刀痕迹，我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因为那是我花了一整个月，熬红了眼睛，亲手为黄璟霖刻的。

“没什么，你身上怎么多了一个纹身？”我把浴巾递给她。

声音出奇的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随手接过浴巾裹在身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哦，你说这个啊。”

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前阵子在网上随便找了个图，觉得这种虫子一样的字挺有文艺范儿的，就纹了。”

网图。

那枚印章自从我刻好送给黄璟霖后，他就视若珍宝。

他说那是我们爱情的信物，除了他谁都不给看。

连我都没拍过照片发到网上。

洛颖初去哪里找的网图？

“是挺好看的。”我转过身走向客厅。

“你不知道，纹在这里可疼了。”她跟在我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纹身师说，只有把最重要的人或者东西，才会纹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我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冷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压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刺痛。

“是吗，那你那个最重要的人看到了吗？”

洛颖初倒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乱按。

“谁知道呢，木头一个。”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黄璟霖推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份打包好的私房菜。

“静娴，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蟹粉豆腐。”

他一边换鞋一边温和地开口。

抬头看到裹着浴巾的洛颖初，他愣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移开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种熟稔的无奈。

洛颖初撇撇嘴，拉了拉浴巾的边缘。

“我家热水器坏了，来找静娴借个浴室怎么了？黄大少爷这就要赶客啊。”

“我哪敢赶你。”黄璟霖把饭菜放在餐桌上。

他走过来，顺手拿过洛颖初搭在肩上的毛巾盖在她头上。

“头发不擦干容易头痛，你平时就是太不爱惜自己。”

那是一个极其自然且亲昵的动作。

自然到仿佛他们才是住在这个屋檐下的情侣。

我站在不远处，端着那个空了的水杯。

想起上个月我感冒发烧。

他只是温声细语地让我多喝热水，说他工作忙，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

“璟霖，你买的蟹粉豆腐只有两份吗？”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袋子。

他解衬衫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转过头，眼神依旧温和包容。

“我不知道颖初在，本来是想买回来我们俩吃的。”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没关系，我那份给颖初吃吧，我等会儿下碗面就行。”

多体贴的男人。

永远不发脾气，永远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只是这个别人，是洛颖初。

“不用了，我吃不了细糠。”洛颖初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故意挺了挺胸膛，浴巾领口微微敞开。

那个鲜红的印章图案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我随便叫个外卖对付一口就行，哪敢抢你们的爱心晚餐。”

黄璟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的胸口。

我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人撞破了秘密的慌乱。

但他掩饰得极好，不过一秒钟，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

“别闹了，外卖不健康。”他走过去，把那盒蟹粉豆腐推到她面前。

“你最近胃不好，吃点热乎的。静娴不会介意的，对吧？”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静娴？”

我看着他毫无破绽的脸。

“当然不介意。”我拉开椅子坐下。

“不过颖初，你那个纹身刚纹不久吧？吃海鲜会发物的，当心留疤。”

黄璟霖盛汤的勺子突然掉在了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纹身？”他明知故问。

洛颖初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笑。

“就一个随便找的图，纹着玩的。”

“胡闹。”黄璟霖的语气重了几分。

他伸手把那盒蟹粉豆腐又端了回来。

“刚纹身不能吃海鲜你不知道吗？万一发炎了怎么办？”

他转身走进厨房，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给你煮碗青菜面吧，清淡点。”

洛颖初得意地朝我挑了挑眉。

“看吧，我就说他是个爱操心的老妈子。”

我低头吃着自己那份饭，味同嚼蜡。

晚上十点。

洛颖初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客房，说太晚了懒得回去。

主卧里，黄璟霖刚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习惯性地想把我搂进怀里。

我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太累了？”他也不恼，只是温声问。

“你的那个闲章呢？”我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声音平稳。

“那是你熬了一个月给我刻的，我当然好好收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了。”

“我想看看。”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轻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大半夜的看什么印章。我明天拿给你看好不好？今天太晚了，早点睡。”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永远那么有耐心，永远那么无懈可击。

“好。”我闭上眼睛。

“晚安，静娴。”他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我知道，书房的保险柜里根本就没有那枚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