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确切地说，我一夜没睡。

只要一闭上眼，小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就会怼在我的眼前。

我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洛淮穿着小珩最喜欢的那双深蓝色柴犬拖鞋，站在厨房里倒牛奶。

那是小珩上个月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

他平时连我都不让碰，说上面的绒毛洗了就不软了。

"早啊，舟哥。"

林洛淮端着陶瓷杯转过身。

杯子也是小珩的。

印着星空宇宙的图案。

我的目光落在那双拖鞋上。

"脱下来。"我说。

林洛淮愣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啊？这个拖鞋吗？我昨晚洗完澡没找到我的鞋，芷清姐就让我穿这个了。"

"我再说一遍，脱下来。"

我走过去，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林洛淮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后退了一步，杯子里的牛奶洒出来一点，滴在星空图案上。

"舟哥，你别生气，我洗干净还给小珩就是了......"

"怎么了？大清早的。"

苏芷清从书房走出来，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个案报告。

她看了一眼僵持的我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沈砚舟，一双拖鞋而已，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把林洛淮护在身后。

"那是小珩的鞋。"

"小珩是小孩，洛淮也是年轻孩子心性，借穿一下怎么了？"

苏芷清的语气充满了教育意味。

"你不要总是把自己的领地意识表现得这么强，这在心理学上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又来了。

只要我不顺从，她就会用一堆专业名词来给我定罪。

"还有这个杯子。"

我指着林洛淮手里的陶瓷杯。

"那是小珩十岁生日我送他的，他从来不用来喝牛奶。"

林洛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咬着后槽牙，手足无措地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

"对不起舟哥，我不知道......我这就洗干净。"

"不用洗了。"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陶瓷杯。

在他们两个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扬手，把杯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闷响。

杯子撞在垃圾桶底部，没有碎，但沾满了昨晚的剩菜汤汁。

"沈砚舟你疯了！"

苏芷清厉声喝道，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用了狠力，捏得我手腕生疼。

"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昨晚用跳楼来骗我，今天又因为一个杯子指桑骂槐！"

她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洛淮好心好意来咱们家借住，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差点吃AM药？"

差点吃AM药。

多严重的危机啊。

而我的儿子，已经变成了殡仪馆里的一串编号。

"放手。"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挣扎。

只是极其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苏芷清大概是从未见过我这种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完全陌生且令人作呕的东西。

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小珩呢？"

她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转移了话题。

"这都几点了还不出来？今天必须去学校，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走向小珩的房间。

手握住了门把手。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微微缩紧。

如果她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发现小珩昨晚根本没有回来，她会怎么想？

"门怎么锁了？"

苏芷清拧了两下，没拧开。

那是因为我昨晚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用钥匙反锁了小珩的房间。

我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他们，污染了那个地方。

"我让他今天休息。"我说。

"你疯了吧？"

苏芷清转过头，不可理喻地看着我。

"他上周就逃了两天课！你这是在强化他的回避型人格！我现在就去拿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被我扔了。"

我谎称道。

"沈砚舟，你简直不可理喻！"

苏芷清指着我的鼻子。

"好，你愿意惯着他你就惯着！出了问题别来求我！"

她气冲冲地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洛淮，我们走，去中心。跟这种没有情绪边界的人待在一起，只会加重你的病情。"

林洛淮匆匆换下小珩的拖鞋，连连向我鞠躬道歉，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跟在苏芷清身后跑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

我走过去，把那双深蓝色柴犬拖鞋捡起来，丢进垃圾袋里。

脏了的东西，小珩是不会要的。

他生前有洁癖，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