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顶的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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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尾楼顶的余风

木林森
状态:已完结 分类: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 2026-08-17 18:4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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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弟弟的订婚宴上,父亲喝得红光满面,拉着新亲家传授“御婿之道”。 “现在的年轻人啊,嘴上说爱,其实都是图咱家的钱。” “像阿宁她姐姐带回来的那个穷小子,买点破水果就想上门。” 父亲喷着酒气,拍着胸脯,语气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我当场就把他带来的东西扔出门外,还扣了阿宁这些年存下的工资卡。” “我就让他去项目上跟几天,看看有没有吃苦的本事。” “四十度的高温啊,那小子自己逞强,中暑了也不说,倒在脚手架下面没抢救回来。” 父亲大笑着摇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现在的年轻人,身体太差了,幸好没把女儿嫁给他。” 亲家附和着夸赞父亲火眼金睛。 “那您大女儿现在肯定很庆幸吧?” 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杯里的酒洒了一地。 “那小子火化的当天,她抱着骨灰盒,从我们那烂尾的楼顶跳下去了。” “为了个穷光蛋,连生养她的爹妈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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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弟弟的订婚宴上,父亲喝得红光满面,拉着新亲家传授“御婿之道”。

“现在的年轻人啊,嘴上说爱,其实都是图咱家的钱。”

“像阿宁她姐姐带回来的那个穷小子,买点破水果就想上门。”

父亲喷着酒气,拍着胸脯,语气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我当场就把他带来的东西扔出门外,还扣了阿宁这些年存下的工资卡。”

“我就让他去项目上跟几天,看看有没有吃苦的本事。”

“四十度的高温啊,那小子自己逞强,中暑了也不说,倒在脚手架下面没抢救回来。”

父亲大笑着摇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现在的年轻人,身体太差了,幸好没把女儿嫁给他。”

亲家附和着夸赞父亲火眼金睛。

“那您大女儿现在肯定很庆幸吧?”

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杯里的酒洒了一地。

“那小子火化的当天,她抱着骨灰盒,从我们那烂尾的楼顶跳下去了。”

“为了个穷光蛋,连生养她的爹妈都不要了。”

......

杯子落地后,最先弯腰的不是父亲。

是我妈。

她拿餐巾盖住那摊酒,低声提醒父亲:“今天是阿宁的好日子。”

父亲扶着桌沿,脸上的僵硬只停了两秒。

“对,好日子,不提那个不孝女。”

他说完,又端起一杯。

满桌亲戚跟着笑,仿佛刚才只是席间一句不得体的醉话。

我站在父亲身后,手还保持着替他扶杯子的姿势。

死了半年,我仍改不掉这个习惯。

他喝多时手会抖,以前总是我坐在旁边,把热汤和酒杯悄悄挪远。

“爸,别喝了。”

我的指尖从他手背穿过去。

他毫无知觉,只嫌地上的碎片晦气,让服务员赶紧扫掉。

弟弟林宁坐在主位,脸色比桌布还白。

他的手机屏幕连续亮了三次,弹出的都是同一个境外号码的催收乱码。

他慌乱地按灭屏幕。

准新娘苏曼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没告诉我,你姐姐是这样去世的。”

林宁迅速抽回手。

“她钻牛角尖,家里谁也拦不住。”

“今天别说她。”父亲听见,立即替他解围,“阿宁从小心软,他姐姐出事后,他好几个月没睡好。”

“那楼盘也受了牵连,银行停贷,工人堵门,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我看向弟弟。

他低着头,正在反复擦一滴根本不存在的酒渍。

半年前,也是这双手从我怀里拿走陈砚的骨灰盒。

他说楼顶风大,怕我抱不稳。

“姐,你站这儿等着,我去叫爸。”

可他没有叫来父亲。他带来的是两个保安。

保安抓住我时,他站在安全门后,用口型对我说了一句.

“把东西交出来。”

那时我以为,他要的是陈砚留下的工地考勤表。

直到坠下去前,我才看清他手里还攥着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瘪了一角的铁皮饭盒。

饭盒盖上,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是我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去学校给我送饭,用钉子亲手刻的。

后来家里有了钱,饭盒被母亲丢进杂物间。

陈砚第一次登门带来的那袋“破水果”里,装的正是父亲以前常给我削的兔子梨。

他不知道样子怎么削,练坏了十几个,最后每只兔子的耳朵都一长一短。

父亲把袋子扔下楼时,一只梨摔开了。白色果肉滚满灰尘。

我蹲在门外,一块块捡起来。

陈砚还安慰我:“叔叔只是舍不得你。”

我信了。

我一直觉得,父亲肯让陈砚进自家工地,就是给了我们机会。

可他不知道,陈砚去工地第三天,就发现防暑药品领用表上有我的签名。

那段时间,我根本没去过公司。

宴席进行到敬酒环节,父亲把一张银行卡推到苏曼父亲面前。

“给孩子们的,一百八十八万,图个吉利。”

苏家人连声推辞。

父亲拍着林宁的肩:“我这辈子挣的钱,不给儿子给谁?”

满厅掌声响起来。

我妈的眼圈却忽然红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旧药盒,倒出两粒降压药。

药盒夹层里露出半张折叠的纸。

我认得那张纸。

是我死前留下的银行挂失回执。

父亲扣走的工资卡里,有我工作六年攒下的四十三万。

陈砚出事那天,我求父亲先拿两万交住院押金。

父亲说,那钱已经被他转进林宁的项目账户,一分也不能动。

我妈把回执往里塞了塞。父亲瞥见,脸色沉下来:“还留着她的东西干什么?”

“阿宁订婚,你非要摆脸色?”我妈没争辩,只把药干咽下去。

她总说父亲脾气直,心不坏。

我也曾这样替他解释。

或许他真以为陈砚只是普通中暑。

或许那天工地经理没有告诉他,

人已经抽搐昏迷。或许他挂我电话时,没听清我在医院走廊里说什么。

订婚宴快结束时,酒店经理领进来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

那人右手缠着纱布,怀里抱着一只沾满水泥灰的工具包。

父亲一眼认出他:“老葛,你来这儿闹什么?”

老葛没有看父亲。

他径直走到苏曼面前,从包里拿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姑娘,婚可以订。但领证前,你最好先听听林宁在四十度那天,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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