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暄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我的手。

“爸,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徐柏诚大步走进来,一把扯下我头上的米老鼠发箍。

“这种东西戴着勒头,万一影响了血液循环怎么办?”

他把发箍扔在桌子上,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别拿外面的这些破铜烂铁来烦你姐,她需要静养。”

林婉清也跟了上来,拉住徐暄淇的胳膊往外带。

“就是啊暄淇,你姐刚吃完药,不能受刺激。”

“可是姐姐天天闷在房间里,也很无聊啊。”徐暄淇有些不服气。

“无聊也比没命强!”徐柏诚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忆歆,你自己说,外面那些吵吵闹闹的地方,你能去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安静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习惯性的弧度。

“爸爸说得对,我去了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才是好孩子。”徐柏诚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婉清把徐暄淇拉到走廊上,压低了声音哄她。

“好了好了,妈妈给你报了下个月的欧洲游学夏令营,开心点。”

“真的吗?可是那个夏令营要八万多块钱呢。”徐暄淇惊喜地叫出声。

“只要你好好学习,多少钱妈妈都舍得。”林婉清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的对话,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的木纹。

昨天晚饭时,林婉清还对着一桌子素菜唉声叹气。

“忆歆这心脏病,一年光吃药就要十几万,家里的底子都快被掏空了。”

徐柏诚当时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我。

“家里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一定要懂事,千万不能再让我们操心。”

那时候我低着头,表现得无比愧疚,连夹菜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十八年来,他们总是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我的存在,是这个家庭沉重的十字架。

如果我不听话,就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到了晚饭时间,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桌子中间摆着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蒸鲈鱼,还有几个精致的炒菜。

唯独我的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一小碟水煮青菜。

“忆歆,这几天天气热,你吃清淡点,免得心脏受累。”

林婉清把水煮青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徐暄淇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吃得津津有味。

“妈,这排骨真好吃,下次多做点。”

“你喜欢吃就多吃点,看你今天跑了一天,都瘦了。”林婉清满脸笑意。

徐柏诚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下个月暄淇去欧洲,我看了看,正好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他转头看向林婉清。

“我想着,给她买那块她念叨了很久的卡地亚手表当成年礼物。”

“那块表可要十几万呢。”林婉清虽然这么说,但眼里全是赞同。

“咱们就这么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儿,当然要给她最好的。”徐柏诚理所当然地说。

徐暄淇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徐柏诚的脖子。

“谢谢爸爸!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我安静地喝着碗里的白粥,连勺子碰在碗沿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三个月前,我刚满十八岁。

那天晚上,他们给我煮了一碗长寿面。

林婉清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忆歆成年了,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别的什么都不求。”

那碗面里连个煎蛋都没有,因为他们说“胆固醇太高,对心脏不好”。

吃完饭,徐暄淇拉着徐柏诚去客厅看电视。

林婉清留下来收拾碗筷。

她看了一眼我干干净净的碗底,叹了口气。

“忆歆,你别怪爸妈偏心妹妹。”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用余光观察我的表情。

“你这身体,以后注定是不能出去工作,也不能嫁人的。”

“我们现在把钱花在妹妹身上,是为了让她以后有出息。”

她停下动作,凑到我面前,语气真诚。

“等我们老了,走了,你还得指望妹妹养你一辈子,懂吗?”

这番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每一次,他们都要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然后再冠以“爱”的名义。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伪善的脸。

“我懂的,妈。”我顺从地点头。

林婉清满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赶紧回房间休息吧。”

我转身走上楼梯。

刚走到一半,徐暄淇从客厅探出头来。

“姐姐,你什么时候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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