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仿佛他手里捏着的不是我们两家定下的婚约,而是一条可以随时拿来拴住我的狗链。

他笃定我一定会害怕。

毕竟在这个年代,女知青被未婚夫当众退婚,名声就彻底烂了,以后想回城更是难如登天。

他捡起最后一片碎纸,仔细地叠好放进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

然后站起身,依然是那副清风明月般的做派。

“你好好冷静几天吧,想通了来找我。”

他扶着骆荷的肩膀,转头对王书记微微颔首。

“王书记,今天让您看笑话了,知夏也是一时糊涂,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王书记摆摆手,一脸讳莫如深。

“年轻人嘛,思想有滑坡是正常的,关键是要及时纠正。”

“小陈啊,你觉悟高,多带带她。”

说完,王书记背着手溜达回了大队部。

围观的社员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临走前看我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嘲弄。

“长得漂亮有啥用,心肠那么毒。”

“就是,跟咱们村的毒蛇一样,连个寡妇都容不下。”

“陈知青倒是个好人,可惜摊上这么个未婚妻。”

这些议论声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我的耳膜上反复拉锯。

我站在空荡荡的打谷场上,看着陈修竹搀扶着骆荷走远的背影,心里的寒意一阵阵泛上来。

晚上回到知青点。

我推开女寝的门,就看到同屋的两个女知青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到我进来,她们立刻闭上了嘴,眼神躲闪。

我没理会她们,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前。

刚一掀开铺盖,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放在枕头底下的那件深蓝色双排扣纯毛大衣不见了。

那是我母亲去世前给我留下的遗物,也是我准备回城探亲时穿的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我的大衣呢?”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那两个女知青。

其中一个短发女知青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冲我们吼什么?又不是我们拿的。”

“是陈大哥拿走的。”

“他说你最近思想抛锚,火气大,怕你冻不着。”

“骆荷身子骨弱,前两天又受了惊吓,他把大衣拿去给骆荷改尺寸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修竹拿走了我母亲的遗物,去给那个绿茶婊改衣服?

我二话不说,转身冲出屋子,一脚踹开了男知青寝室的门。

陈修竹正坐在煤油灯下,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是我,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

“知夏,你来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拉过一张长条凳。

“坐吧,外面风大,喝口热水。”

他端起搪瓷缸子,递到我面前。

我反手一巴掌将搪瓷缸子打翻在地。

滚烫的开水溅了他一裤腿,他依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衣还我。”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修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裤腿上的水渍。

“知夏,一件衣服而已,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我作为家里的男人,支配一下闲置的衣物,难道还需要向你打报告吗?”

“骆荷她现在连件像样的御寒衣服都没有,你那件大衣放在箱子里也是落灰,不如拿出来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那是你妈留给我的遗物!”

“你有什么资格拿去给别的女人穿?”

陈修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用词感到十分不满。

“知夏,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骆荷不是什么别的女人,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也是我们下乡插队的阶级战友。”

“伯母如果在天有灵,看到她的衣服能帮助一个苦命的同志度过寒冬,她也一定会欣慰的。”

他这番话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仿佛他不是在偷拿我的东西去讨好小三,而是在做一件拯救苍生的伟大善举。

“陈修竹,我最后说一遍。”

我抓起桌上的墨水瓶,狠狠砸在地上。

黑色的墨水溅了他一身。

“去把大衣给我拿回来,否则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偷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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