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坐在己方阵营的次位。

主位上,楼惊弦正低头和容初澈交代着什么。

客户方的代表已经落座。

提案正式开始,容初澈打开了PPT投影。

他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正装,走到屏幕前。

“各位下午好,我是衡远律所的容初澈。今天由我为大家主讲卓远二期的风控模型。”

我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手里的纸质资料。

讲到第三页时,他卡壳了。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图表,与前一页的逻辑完全相悖。

客户方的财务总监祁总敲了敲桌子,脸色不悦。

“容先生,你们这套模型里的并购溢价率是怎么算出来的?前后误差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容初澈脸色瞬间苍白,慌乱地翻找着手里的讲稿。

“这......这个数据是昨天刚更新的,可能是我昨晚熬夜整理时,不小心敲错了小数点。”

他求助般地看向楼惊弦。

祁总冷笑一声。

“红圈所的提案,就是这种水平?几百亿的盘子,一句不小心敲错了就想打发我们?”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我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模型。

那是上周我因为存在逻辑漏洞,早就废弃掉的初稿。

容初澈连改都没改,直接抄过去当做了自己的方案。

我准备起身补救。

楼惊弦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她走到容初澈身边,不动声色地挡住客户锐利的视线。

“祁总息怒。”楼惊弦语气沉稳,“这份风控模型是我们联合律所共同出具的。”

她突然转头看向我。

“裴律师,我记得这部分的数据是由你方团队负责校对的。校对出现这么大纰漏,你打算怎么解释?”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为了护住容初澈,毫不犹豫地把一口黑锅扣在我的头上。

容初澈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慌乱的鼻音。

“对不起祁总,都是我的错。裴律师昨天把资料交给我时,我就该自己再核对一遍的,我太信任他了。”

三言两语,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我站起身,没有看楼惊弦。

“祁总,这份模型确实存在误差。但并非校对失误,而是容先生引用的,是我方上周就已经废弃的废稿。”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最终版风控模型分发给客户。

“这是更新后的终版,溢价率已经重新调整,请各位过目。”

祁总翻看了几页,脸色稍稍缓和。

提案会有惊无险地结束。

客户走后,两方律所的同事也陆续散去。

我收拾着电脑准备离开。

楼惊弦一把按住我的笔记本。

“你留一下。”

会议室的大门被关上。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裴沧星,你刚才在客户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废稿?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初澈在行业里抬不起头?”

“如果我不拿出版,刚才抬不起头的就是整个项目组。”

我直视着她。

“楼律为了给新人铺路,已经连最基本的职业操守都不顾了吗?”

楼惊弦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我只是想磨炼他。你是老员工了,替新人担点责怎么了?”

她将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就因为我没在朋友圈承认你?”

“我已经说了,那只是为了避嫌。”

又是避嫌。

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咒,困了我整整四年。

我扯了扯嘴角。

“没闹别扭,楼律教训得是。下次我会替容先生把锅背好。”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

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你能想通最好。职场不是讲私人感情的地方。”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容初澈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眼角还带着红痕。

“师父,裴律师,你们别吵了。都是我太笨了。”

他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到楼惊弦手边。

那是一只深蓝色的骨瓷杯,杯身上印着一只简笔画的小猫。

那是两年前,我亲手在陶艺店为楼惊弦烧制的。

容初澈放下杯子时,手指似乎滑了一下。

“当啷”一声脆响。

骨瓷杯砸在会议桌的边缘,瞬间四分五裂。

深褐色的咖啡液溅了容初澈一身。

“啊!”

他惊呼一声,捂住手腕。

楼惊弦立刻上前,抓着他的手仔细检查。

“烫到没有?”

“没......没有。”容初澈红着眼眶,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可是杯子碎了。师父,对不起。”

我静静地看着那满地碎片。

杯底那个我刻上去的“星”字,断成了两截。

楼惊弦松了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拭袖口的污渍。

“没事,一个普通的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她转头看向门外的保洁阿姨。

“阿姨,麻烦把这里扫一下。”

碎片被扫帚无情地卷进垃圾斗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拎起公文包往外走。

楼惊弦在身后叫住我。

“周末的日料,你想定几点?”

我没有回头。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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