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鸣川端着早餐盘坐到我对面,衣服是宽松的卫衣版型,原本匀称的身型完全看不出来。

"有点认床。"

"北海道的酒店枕头都硬,我也睡得不太好。"

他低头咬了一口吐司,然后又放下来,拿起旁边的冰水闻了闻。

皱了下眉头,换成了温水。

"不喝冷饮了?"

"最近肠胃不太好,喝凉的会反胃。"

"你以前最爱喝冰美式。"

"人会变嘛。"他笑了笑,把话题岔开,"对了,清婉姐今天去了哪个雪道?"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我还没醒。"

"她出门之前来敲了我的门,让我记得吃早饭。"

他说得很随意。

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老婆出门之前,先去敲了我兄弟的门。

"她倒是没叫我。"

"你脚伤了嘛,她肯定怕吵醒你。"

"嗯。"

吃完早餐,他说想去酒店的温泉。

"你脚不方便泡汤,我们去足汤怎么样?只泡脚那种。"

"行。"

到了足汤区,他脱鞋的时候我看见他脚踝上贴着一块膏药。

"你脚也伤了?"

"没有,清婉姐昨晚给我贴的。她说我昨天摔了那一下,脚踝可能会有淤青,贴着预防一下。"

他把裤腿挽上去,脚踝白白净净,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膏药贴得很仔细,边角都按得服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绷带。

缠得有些松了,边缘已经翘起来。

昨晚陆清婉去看完他的暖气,回来已经十一点。

进门的时候我还醒着。

她没开灯,摸黑洗了澡,躺下来背对着我。

我等了十分钟,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

今天早上她出门之前,确实没叫我。

但她去敲了夏鸣川的门。

"阿铮?"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热水真舒服。"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没有。"

"你跟清婉姐吵架了?"

"没有,我们从来不吵架。"

这是实话。

陆清婉这个人不跟任何人吵架。

她处理冲突的方式就是沉默。

你质问她,她不回答。

你追问她,她说"你想多了"。

你崩溃了,她说"你冷静一下"。

吵不起来,因为她根本不接招。

"那就好。"夏鸣川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擦了擦,"清婉姐那个人虽然冷,但对你是真的好。"

"你觉得?"

"当然了。她跟我说过,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的?"

"前阵子吧,有一次她来帮我修水管,我们聊天的时候她提了一嘴。"

修水管。

上个月有一天她晚上九点出门,说公司有急事。

回来的时候袖子是湿的,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外面下雨。

那天没有下雨。

"她帮你修水管?什么时候?"

"上个月?记不清了,就是那个周四晚上,我家厨房水管漏了,我自己搞不定就给她打了电话。"

周四晚上。

我记得那个周四。

她出门的时候,我正好想跟她说过一件事——我体检报告出了,有一项指标不太好,想让她陪我去复查。

她说:"明天再说。"

然后去帮夏鸣川修了水管。

"她还说什么了?"

"就说你对她太好了,她不知道怎么回报。"

不知道怎么回报。

所以回报方式就是去帮别的男人修水管,帮别的男人搬家,帮别的男人贴膏药,帮别的男人的隐疾担惊受怕。

手机震了一下。

陆清婉发来一张照片。

雪道顶端,阳光白得刺眼。

配文:"今天的雪不错。"

我看了三秒。

回了一句:"你一个人去的?"

"嗯,自己滑。"

"拍照的人是谁?"

消息发出去,过了整整四十秒。

"一个工作人员帮我拍的。"

四十秒。

陆清婉打字很快,从来不需要四十秒。

夏鸣川凑过来看。

"清婉姐发照片了?哇,这个角度好好看。"

他拿过我手机放大了看。

"这不是北坡的高级道吗?我本来也想去的,但清婉姐不让我去。"

他说完咬了一下嘴唇,好像说漏了什么。

"她不让你去?"

"就是......怕我身体吃不消嘛。她比较谨慎。"

"你滑雪技术比我好。"

"哪有。"

"去年你在朋友圈发的长白山视频,黑道都敢冲。"

他不说话了,低头把脚重新放进水里。

蒸汽从水面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阿铮,你最近问题好多。"

声音里没有笑了。

"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他抬起头。

水汽散了,他的眼睛直直地对着我。

里面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无辜,也不是委屈。

更像是一种试探。

一种在衡量我到底知道多少的试探。

"没什么眼神,你想多了。"我收回目光,站起来,"水凉了,我先回房间。"

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阿铮。"

"嗯?"

"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兄弟。"

"对,我是你兄弟。"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往下掉了半个音。

像是在确认。

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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