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中午,陆晏清拎着保温桶站在我病房门口。

手臂贴着一片肉色的创可贴,手腕上戴着新配的黑曜石手串,衬衫领口打理得一丝不苟。

受伤不到二十四小时,他看起来比我这个缝了十一针的人精致十倍。

“谢谢,放那吧。”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姐夫,昨天的事,我特别过意不去。”

“没什么。”

“是真的,我当时就跟晚意说让她先来看你,是她非要——”

“陆晏清。”

我打断他。

“你手臂三针的伤,住了单人间,我没意见。但你现在跟我说你让她先来看我,我们俩都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他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姐夫,我真的有劝她。”

“好,你劝了。”

我不想跟他纠缠这个。

他来的目的我清楚——确认我的态度,试探我会不会闹。

这套路从他进修回来就没变过。

每次做完什么事,第二天就来示好,拎着汤、带着笑,把自己放在一个体贴善良的位置上。

如果我发火,那就是我小气、不讲理。

如果我不发火,那就是我默认了。

进退都是他赢。

“姐夫,你别跟晚意生气,她这个人嘴笨,不会表达,其实心里很在意你的。”

“你比我了解她?”

他顿了一下。

“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她的性格我确实比较清楚。”

“那你应该也清楚,她已经结婚了。”

“姐夫,”他低下头,双手交叉,“你这样说我好伤心。我跟晚意真的只是朋友,我从来没有——”

“行了。”

我靠回枕头上,懒得看他的表演。

“汤我收了,你回去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姐夫,晚意让我转告你,她下午有个急诊手术,可能没法过来,让你好好休息。”

我本来想说好。

但有个细节卡住了。

“她让你转告我?”

“嗯,她现在在术前准备,手机不方便用。”

“她可以让护士说。”

陆晏清微微侧了一下头,笑容温和。

“我顺路嘛。而且姐夫你也知道,护士们传话总传不清楚。”

他说完轻轻带上门,走了。

顺路。

他病房在三楼东侧,我在五楼西侧。

哪里顺路。

下午没有人来。

沈晚意没来,也没发消息。

我翻了一下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九点发的——

一张手术室走廊的照片,配文:“夜班日常。”

评论区第一条是陆晏清:“辛苦了,注意休息。”

沈晚意回复了个表情。

往下翻,第三条评论是我发的:“老婆加油。”

没有回复。

我又翻了翻她的朋友圈记录。

最近三个月,陆晏清的每条评论她都回了。

我的,大概三条里回一条。

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

“寒舟,你腿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没事妈,缝了几针。”

“晚意呢?在你旁边吗?”

“她在手术。”

“哎,你们两口子都在医院上班,她忙我理解。但你受伤了她怎么也不请个假陪陪你?”

“妈,外科主任走不开的。”

“那她科室那个陆什么清的呢?不是也受伤了吗?我听你岳母说晚意昨晚守了他一夜。”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岳母跟你说的?”

“你岳母今天给我打电话,说陆晏清可怜,一个人在这边没什么亲人,让晚意多照顾照顾。我说你也受伤了呢,你岳母说你年轻恢复快,不碍事。”

不碍事。

我被扎穿了小腿,不碍事。

“妈,我挂了,护士来换药了。”

“好好好,你让晚意给我打个电话——”

我挂了。

护士没来。

我说谎了。

只是不想让我妈听出我的声音在抖。

躺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顾医生?”

是科教科的秘书小林。

“这是您的交换项目材料,需要您签字确认。签完我直接送人事科。”

她递过来一沓文件,最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访问学者交换协议。期限一年。地点维也纳。

“小林,这个事先别告诉其他人。”

“您放心,科教科的流程是保密的。”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签了七个名字。

笔尖落在最后一处签名栏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紧急联系人那栏,原本该填沈晚意。

我划掉,写了我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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