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皓轩指了指舞台最边缘的角落。

这里是个死角。

聚光灯打不到,连声音的余响都听不真切。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月三的歌圩节,镇广场上人山人海。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围在台下。

等待着每年最盛大的对歌仪式。

我刚走到角落,带队老师刘阿公就急匆匆走过来。

“云铮小子,你怎么站在这?”

我指了指喉咙,摆摆手。

刘阿公叹了口气,满脸惋惜。

“造孽啊。宛白半个月前跟我说,你嗓子可能又要坏,提议让皓轩顶上你的名额。”

我摸手机的手顿住了。

快速打下一行字。

“半个月前?”

刘阿公点点头。

“是啊。她还专门拿了镇医院的单子,说你声带小结严重。”

半个月前。

距离阿爹给我下药,还有整整十五天。

原来他们早就铺好了所有的路。

那碗所谓的安神茶,不过是最后一道防止我翻盘的保险。

连医院的单子都能伪装。

我打字问。

“阿公,单子是谁开的?”

“还能有谁,镇卫生院的小赵大夫呗,皓轩的初中同学。”

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把我死死罩在里面,整整七年。

“下面,有请我们季家的大儿子,季皓轩上台!”

村长在台上拿着大喇叭喊。

季皓轩穿着我的壮锦马甲,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走上台。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怎么是皓轩啊?不是说云铮才是金嗓子吗?”

“你不知道?云铮又哑了。”

“啧啧,空有一副好皮囊。每年一到节骨眼就掉链子,真是个废物。”

“还是皓轩好,你看他和周家那丫头多般配。”

村民们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我耳朵。

废物。

我安静地站在暗角,看着台上的季皓轩。

他拿起那个定制话筒。

清了清嗓子。

破音了。

刺耳的电流声混杂着他跑调的山歌,在广场上空回荡。

台下有几个人没忍住,捂嘴笑出了声。

周宛白站在第一排。

她脸色变了一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票子。

塞给旁边几个闲汉。

“好!唱得好!”

闲汉们拿了钱,立刻扯着嗓子大喊,拼命鼓掌。

气氛硬生生被这几个人炒热了。

季皓轩在台上笑得越发得意。

一曲唱完。

他走下台,满头大汗。

周宛白立刻迎上去,递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皓轩,渴了吧,快润润嗓子。”

“宛白,我刚才那个高音怎么样?”

“完美。比某些只会在台下装可怜的人强多了。”

她连看都没看角落里的我一眼。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她放在旁边折叠椅上的备用手机。

那是一个旧的智能机。

她平时说这是工作机,里面全是客户资料,从不让我碰。

我环顾四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下一组对歌的人身上。

我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

密码我知道。

季皓轩的生日。

屏幕解锁。

界面停留在聊天软件上。

一个名为“皓轩星辰”的置顶聊天框弹了出来。

最新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出的。

“宛白,我刚唱得难听死了,丢死人了。”

“怕什么,有我在下面压阵。再难听,也比那个哑巴狗强。”

哑巴狗。

我的未婚妻,在背后这样称呼我。

我继续往上滑。

五年的聊天记录。

上万条消息。

没有工作,没有客户。

全是她和季皓轩的日常。

“那件马甲我改大了一点,云铮会不会发现?”

“发现又怎样,他现在只能仰人鼻息。一件破衣服而已。”

“可是人家想要你昨天看中的那块限量版机械表嘛。”

“买。下个月非遗传承的奖金到账,立马带你去买。”

我盯着“非遗传承的奖金”这几个字。

手指一阵发麻。

“弟弟,我唱得好听吗?”

季皓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立马把手机锁屏,放回折叠椅上。

拿出自己的手机。

打下两个字。

“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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