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突然传来脚步。赵广福拿警棍敲着铁栏,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断头饭还能吃出知己?”
陈寿合上食盒。赵广福挡住去路。
“顾处长有令,搜林虎的牢房。你的食盒也打开。”
陈寿垂着眼,手掌压在提梁上。信就藏在食盒夹层里。赵广福伸手来拿。陈寿忽然弯腰,剧烈咳嗽,一口血沫落在食盒边沿。他顺势掀开盖子,烧鸡、剩饭和林虎喝过的酒混在一起,又把牢门旁装污水的破碗撞翻,酸臭液体泼进盒里。
赵广福立刻缩手:“老东西,恶心谁呢?”
“赵爷,肺病压不住......”陈寿喘得肩膀发颤,“您要查,拿去查。”
赵广福看着血沫和污水,骂了一声,用警棍翻了两下,没碰食盒底部。“滚吧。”
陈寿提起食盒。“什么?”“我让你滚!”“哦。”陈寿装作刚听清,慢吞吞往外走。
赵广福在身后喊道:“明早五点行刑。谁也不准再见林虎。”
陈寿脚步没停。
回到监狱后墙的小屋时,雨下得更大。他关门,上锁。钥匙连续几次没能插进锁孔,手抖得厉害。这副身体已经老了。他也确实紧张。顾家、东瀛人、十二根金条,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任何一件事都能要他的命。
陈寿点亮油灯,拆开食盒夹层。他刚把家书拿出来,信封表面便渗出一行暗红色文字。
【死囚:林虎】
【处决时限:七个时辰】
【未了之事:孤女无托】
【可承其一:军用刀术、步枪射击、野外侦察】
陈寿呼吸一滞。暗红文字继续浮现。
【替其送终,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陈寿盯着那三项能力,又低头看向自己仍在发抖的手。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些文字,指尖从文字中穿过,没有任何触感。他又闭上眼,黑暗中,那几行字仍清楚可见。不是灯影,也不是肺病烧出的幻觉。
七天前,他还能把穿越当成临死前的一场梦。如今再多一本旁人看不见的名录,反倒没那么难接受。
他把家书放在桌上。一册灰黑色名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纸页没有被风吹动,边角却像烧过一样卷曲。
【送终录】
【林虎已被正式判处死刑。】
【完成其未了之事,可在其人生结算后,承其一项能力。】
【救人、揭冤、止祸,可得功德。】
【功德可修复宿主身体。】
陈寿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修复身体。这四个字,比军用刀术更让他心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裤管下面,膝盖已经肿得变形,阴雨天像被锈钉钉住,每迈一步都疼。他试着在心里询问自己的身体状况,名录翻过一页。
【生理年龄:六十八】
【左膝陈旧性损伤】
【肺疾初生】
【气血衰败】
【预计寿数:一年零九个月】
陈寿看了很久。窗外雨声密集,屋里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喘息。一年零九个月。他穿越前才二十二岁。父母还在,大学刚毕业,工作已经谈好。他连第一个月工资都没领到,醒来便躺在监狱后墙的小屋里。没有镜子,水盆里倒映出满头白发。那一刻,他盯着水中的老脸看了足足半刻钟。
他记得自己以前能跑五公里,记得上楼从不扶栏杆,记得熬一个通宵第二天洗把脸还能出门。现在,他只是低头系鞋带,眼前都会阵阵发黑。
陈寿咬住牙,双手撑地,想试试这副身体到底差到什么程度。手臂缓缓弯曲,身体刚落下去一半,胸口便猛地发紧。他没有撑住,整个人趴在地上。肺里像塞进一团湿棉花。他张着嘴,喘了许久,才用手抓住桌腿,慢慢站起来。额头已经全是冷汗。
一具衰老的身体,便是一间随身携带的牢房。他有年轻人的念头和火气,筋骨却连发火的资格都不给他。
陈寿重新坐下,看向送终录。林虎的三项能力还在那里——军用刀术、步枪射击、野外侦察。任何一项,都不是如今的他能接触到的本事。
可林虎有罪。这一点不能因为奖励变得含糊。原身看过案卷,林虎S过长官,劫过军饷,还曾在边境下令处决七名俘虏。那七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案卷里没写。陈寿也不会因为一封托孤信,就把林虎当成无辜英雄。他答应的是救林瑶,也是阻止顾家和东瀛人拿到信里的东西。林虎该还的命,由他自己还。这笔账得分开算。
监狱方向忽然传来汽车声。陈寿侧耳听了片刻。两辆车。一辆刚才进过监狱,另一辆声音更沉,应该是司法处的公车。原身做了四十多年狱卒,对这些动静熟得很。
陈寿把家书外层拆开。里面是一张普通信纸,写的是父亲留给女儿的几句话——让她别回安平,别报仇,找机会去南方。信纸夹层却比正常纸张厚。陈寿没有急着拆,贸然弄破很可能毁掉里面的东西。他找出原身留下的一封旧信,塞进原信封,又将真信卷细,藏进绑腿布中。
刚做完,外面便有人砸门。
“陈老头!死了没有?”
是赵广福。陈寿把送终录合上,灰黑名录随之消失。他披上旧棉衣,开门时故意弯腰咳了几声。赵广福站在雨里,满脸不耐烦。
“顾处长来了。叫所有接触过林虎的人过去问话。”
陈寿装作没听清:“谁死了?”
“顾处长!”赵广福提高声音。
陈寿哦了一声,慢慢迈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