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听说村里的青年考进城里的纺织厂屡屡落榜。

我特意请了年假回乡,没日没夜地给他们补习数理化。

熬了整整大半个月。

终于让村里十几个小伙子顺利拿到了招工指标。

大娘大婶们感恩戴德,挨家挨户给我凑了一篮子红皮鸡蛋。

可就在我收拾铺盖准备回城上班时,他们却把村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建国,听说厂里因为你带出了这批工人,要给你分一套单身宿舍。”

“这房钥匙,你得老老实实交到村大队来。”

“毕竟,要不是拿我们家孩子的脑子练手,哪有你的今天。”

我错愕地看着这群长辈。

苦口婆心地解释,那宿舍是我连续三年车间全勤熬出来的资格。

跟这次回乡补课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带头的大伯却猛地磕碎了手里的旱烟袋。

“不管你怎么说,今天这钥匙不留下,你哪儿也去不成!”

......

“建国啊,这次多亏了你,我家那皮猴子终于吃上公家饭了。”

“就是,要不是你这半个月天天盯着他们学,他们还在泥地里打滚呢。”

几个婶子抓着我的手,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我看着那满篮子的红皮鸡蛋,心里觉得暖呼呼的。

这段时间每天熬到后半夜的疲倦,也算值了。

为了给这帮小子补习,我连厂里评先进的会都没去开。

就怕耽误了他们这次招工考试的机会。

可就在他们道谢的时候,我总觉得气氛有哪里不对劲。

大伯赵铁柱站在人群后头,眼神止不住地往我那几个樟木箱子上乱瞟。

几个村里的大老爷们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我当他们是昨晚喝了点烧酒,还没醒酒,也就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我把铺盖卷好,提着行李准备回城上班。

假早就超了几天,再不回去要扣全勤了。

刚走出院门,远远就看见村口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男女老少都有,把出村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愣了一下,还以为他们是特意来送我的。

我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赵铁柱却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脸上的笑早没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大口白烟。

“建国,大伯听说个事儿。”

“听说纺织厂那边,因为你带出了咱们村这批工人,厂长一高兴,要给你分一套单身宿舍?”

我皱了皱眉。

分房的消息确实不假,那是我连续三年车间全勤熬出来的资格。

可这事儿跟这次回乡补课,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没等我开口,旁边大队会计的老婆李婶就接了腔。

“建国,咱们可都是一家人,这房钥匙,你得老老实实交到村大队来。”

“大队部刚好缺个进城办事的落脚点。”

我错愕地看着这群长辈。

这要求简直离谱到家了。

我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

“大伯,李婶,你们误会了。”

“那个单身宿舍,是我前三年在车间当劳动标兵,天天加班干活换来的。”

“跟这次补习,根本没关系。”

赵铁柱猛地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旁边的石磙上一磕。

烟灰溅了一地。

“你少糊弄我们!”

“没关系?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要不是你拿我们家孩子的脑子练手,给厂里送了这么多人情,你能有今天?”

李婶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

“你就是靠着教我们村的娃,在厂领导面前邀了功!”

“说白了,这房子是用我们家孩子的指标换回来的!”

“这钥匙你不交出来,对得起乡亲们吗?”

我被他们这强盗逻辑气笑了。

昨天还拉着我的手感恩戴德,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我攥紧了手里的提包带子,冷下脸。

“大伯,厂里的宿舍是公家的,不能随便给人住。”

“今天我还有急事要回厂里,让让。”

我抬腿就要往外走。

旁边猛地窜出来几个壮劳力,死死挡在我面前。

赵铁柱冷笑一声。

“不管你怎么说,今天这钥匙不留下,你哪儿也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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