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我没有合过一次眼。

抵达省城医院太平间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我妈躺在冷冰冰的铁床上。

曾经总是笑着叫我“峥儿”的老太太,此刻面容灰败,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负责抢救的主治医生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陆先生,实在抱歉。”

“病人送来的时候情况就很危急,需要家属立刻签字进行搭桥手术。”

“我们按照您给的电话打了十几次,您的妻子一直拒接。”

“等她终于接通的时候,说了一句‘别拿死来吓唬我’就挂了。”

“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心肌大面积坏死,我们真的尽力了。”

我盯着医生递过来的死亡证明。

家属签字栏里,空空如也。

“谢谢您,不怪你们。”

我接过死亡证明,叠好,贴身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处理完遗体火化,我抱着沉甸甸的骨灰盒,走出了殡仪馆。

没有通知任何亲戚。

我妈这辈子最怕麻烦别人。

打车回到那个我用六年津贴供出来的“家”。

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我伸手去按密码。

“滴滴滴——密码错误。”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妈的生日,六年来从未变过。

我又试了苏小婉的生日,依然错误。

门内隐约传来电视的声响。

我没有按门铃,而是从背包底层翻出了备用钥匙。

咔哒一声。

防盗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狗尿的骚臭味扑面而来。

我换鞋走进客厅,目光所及之处,满地狼藉。

我买给苏小婉的名贵护肤品空瓶滚落在地毯上。

沙发上,一个穿着我新买的灰色睡衣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是陈凯。

听到开门声,陈凯转过头。

看到是我,他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挑了挑眉。

“哟,陆峥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候一个走错门的外卖员。

甚至连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我盯着他身上的那套睡衣。

那是我上个月发了奖金,特意在网上买的,准备休假回来穿。

吊牌还没拆,就被他穿在了身上。

“谁让你进来的?”我的声音很冷。

陈凯满不在乎地抠了抠耳朵。

“小婉让我住的啊。怎么,这房子写的是小婉的名字,我还不能来了?”

他放下游戏手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再说了,你这常年不在家,小婉一个人多孤单。

我作为发小,替你尽尽照顾的义务,你不仅不感激,还摆出一副死人脸给谁看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鸠占鹊巢是一件多么伟大的善举。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落在沙发角落。

一条纯种柴犬正趴在那里啃咬着什么东西。

我走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我妈亲手给我织的纯羊毛护膝。

边疆冬天冷,我妈有风湿,手指关节肿得像胡萝卜。

她戴着老花镜,熬了几个通宵才织好的。

现在,那副护膝已经被狗撕扯得沾满了口水和泥水。

我一把捏住狗的后颈,将护膝夺了过来。

柴犬吃痛,立刻狂吠起来。

“你干什么!放下我的狗!”陈凯急了,冲过来就要推我。

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

陈凯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陆峥!你疯了吗!”

主卧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小婉穿着真丝睡袍冲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被我压制的陈凯,尖叫着扑上来掰我的手。

“你快放开凯哥!你一回来就发什么神经!”

我冷冷地看着她,顺势松开了手。

陈凯捂着手腕,躲到苏小婉身后,委屈地撇了撇嘴。

“小婉,我就说他有暴力倾向吧。我好心好意帮你照看家,他一回来就打人,连我的狗都不放过。”

苏小婉心疼地检查着陈凯的手腕。

确认没伤到骨头后,转头怒视着我。

“陆峥,你是不是在部队待傻了?连好赖人都分不清了?”

“凯哥这几天为了帮我搬家累得腰酸背痛,你凭什么对他动手?”

我举起手里那团脏污不堪的护膝。

“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在狗嘴里?”

苏小婉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就为了一个破护膝,你至于给凯哥摆脸色吗?”

“那东西放在衣柜底落灰,拿给狗玩玩怎么了?大不了我给你重新买十个!”

“陆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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