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死死抱住她的腿,她一巴掌扇开。
我扑过去拽她,她一脚把我踹进泥水里。
最终,她没去成。
慕风庭的尸体三天后才从淤泥里刨出来,泡得面目全非。
妻子亲手捧着骨灰盒,眼泪砸在盖子上啪啪响。
葬礼之后她没再提过这个名字,按时接送女儿,周末还学着给我煲汤。
我以为最坏的日子翻篇了。
直到三年后超强台风又来,我冒雨赶回家。
发现防汛沙袋被搬空,排水阀被蓄意反拧。
洪水灌进一楼,女儿被困在房里。
我疯了般去砸门,妻子却从背后死死锁住我,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
“别急,当年你死活拦着我,风庭等了四十分钟才断的气。”
“咱们也等四十分钟,公平吧?”
女儿的哭声化作水底的气泡,彻底归于死寂。
我绝望至极,一头撞向墙壁。
再睁眼,我回到了决堤那晚。
看着正发疯要往洪水里冲的妻子。
这一次,没等她发力,我先一步松开了手。
......
她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一向拦着她不让她见慕风庭的我,此刻会退得这么干脆。
我抱着女儿,声音被雷声撕扯得有些发抖,却听不出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你去吧。”
方绮嘉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没耍花招。”我往后退了一步,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风庭一个人住在低洼区,确实危险。你是他认识最久的人,你去救他,合情合理。”
方绮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但她没时间细究了。
她随手扯起玄关的一件雨衣,胡乱套在身上。
“谢佑宸,算你今天识相。”
门被粗暴地拽开。
狂风瞬间灌进客厅,吹翻了鞋柜上的花瓶。
碎瓷片溅了一地。
方绮嘉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沉沉的暴风雨里。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门死死关上,落下三道反锁。
女儿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吗?”
我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极其温柔。
“不会的,妈妈只是去当英雄了。我们去楼上睡觉,好不好?”
我带着女儿上了二楼,用毛巾擦干她身上的雨水,给她塞上隔音耳塞。
安顿好她后,我拉开二楼的窗帘,冷冷盯着远处的江堤。
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是岳母打来的。
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尖锐的质问声。
“谢佑宸,绮嘉呢?我打她电话怎么不在服务区?”
我握着手机,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哭腔。
“妈,绮嘉出去了。”
“出去?这么大的台风她去哪?”
“风庭给她打电话,说他那边水快淹到一楼了。绮嘉急疯了,连鞋都没换就跑出去了。”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岳母破口大骂的声音。
“你是不是死人啊!你不知道拦着她吗?外面水那么深,树都倒了,你眼睁睁看着我女儿去送死?”
我垂下眼,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妈,我拦了。我带着囡囡跪在门口求她,可她一把将囡囡推开,还说如果风庭有事,她要我偿命。”
“我实在拉不住她啊。”
我吸了吸鼻子。
岳母在那头噎住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女儿对慕风庭是什么感情。
慕风庭是方绮嘉的青梅竹马。
方绮嘉追我的时候,慕风庭在国外进修。
我们结婚第二年,慕风庭回国了。
从那以后,方绮嘉的手机里就多了一个特殊的置顶。
慕风庭电脑坏了,她去修。
慕风庭肠胃炎,她去送粥。
岳母以前总拉着慕风庭的手:“你要是不出国,咱们两家早就成亲家了。”
可现在,亲生女儿因为这个没成事的女婿涉险,岳母的语气立刻变了。
“慕风庭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早点撤离,非要大半夜折腾我女儿!”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谢佑宸,我唯你是问!”
电话被粗暴挂断。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倒了一杯热水,安静地喝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
江堤下游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和救援艇的马达声。
决堤了。
四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市医院的号码。
“是方绮嘉的家属吗?你妻子在救援中发生意外,现在正在急诊抢救,请立刻过来。”
我放下水杯,换上干爽的衣服。
医院大厅里全是被疏散的群众和浑身是泥的伤员。
我刚走到急诊室走廊,就看见慕风庭披着一条救援毯,坐在长椅上瑟瑟发抖。
他除了额头有一块擦伤,身上干干净净,连高档衬衫都没有多少泥污。
因为方绮嘉拼死把他护在身下。
岳母和岳父比我先到,正围着慕风庭问东问西。
看到我走过来,岳母猛地转身,几步冲上前。
“啪!”
我没有躲。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脸上。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岳母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没拦住,她能掉进排水渠里被钢筋穿透吗?你就是存心想害死她!”
我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妈,绮嘉到底怎么了?”
岳母嚎啕大哭。
旁边的护士看不下去了。
“家属别在这闹!病人不仅被钢筋贯穿腰部,还在水里泡了太久,大脑缺氧,正在里面抢救,你们赶紧去缴费!”
我立刻转身往收费处跑。
跑出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向裹着毯子的慕风庭。
他正紧紧抿着嘴唇,眼神闪躲地看着我。
“慕先生。”我声音颤抖,却足够让走廊里的人都听清,“绮嘉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可一定要在门口守着她,别让她寒心啊。”
慕风庭的脸瞬间白了。
周围群众的眼神,立刻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什么?为了救这男的受的伤?”
“人家老公在缴费,这男的在这干坐着?”
我没有再看他,快步走向收费处。
方绮嘉,上辈子你为了他要我的命。
这辈子,我就让你看看,你用命换来的白月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