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种被人强行按在水底,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死死缠绕着我。

八岁那年,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架钢琴。

那是她在外地做工程,攒了整整半年的钱买的。

我喜欢的不得了,每天放学都要弹上两个小时。

可没过一个月,钢琴就不见了。

我爸轻飘飘地告诉我,他送给姑姑家的表哥了。

“你表哥报了兴趣班缺个琴练习。”

“我是他亲大伯,帮一把怎么了?”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自私,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后来我才知道,他拿那架钢琴,换了姑父一句“还是大哥大气”的场面话。

十二岁,我发高烧快四十度。

家里唯一的一盒退烧药,被他连夜送给了楼下刚刚咳嗽两声的张大爷。

“张大爷的女儿在居委会工作。”

“我这叫提前投资,你烧一晚上又死不了,喝点热水就行了。”

我烧出了肺炎,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他永远都在拿我的血肉,去填补他那虚无缥缈的“人脉信仰”。

天刚蒙蒙亮,我强撑着坐起来。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要去招考局和纪委。

我要实名举报我父亲的行贿行为。

我要去提交证明,说明那只是他个人的荒唐举动,与我无关。

哪怕希望渺茫,我也必须去自证清白。

我快速洗漱完,拉开抽屉去拿我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抽屉是空的。

我翻遍了整个书桌,连夹层的夹子都找过了。

所有的证件,全都不翼而飞。

我猛地推开卧室门,冲进客厅。

我爸正坐在餐桌前喝着粥,手机开着免提,里面传来林景泽爸爸的声音。

“哎哟老许,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把砚峥的笔记送过来,我家景泽还真没底呢。”

我爸得意地翘起嘴角。

“看你说的,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

“景泽这孩子我看好,以后肯定有出息,砚峥那是不懂事,还得靠你们多带带他。”

我冲过去,一把挂断了电话。

“我的身份证和准考证呢!”

我爸被打断了兴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没看到我正在跟人维护关系吗!”

我双眼猩红地盯着他。

“我问你我的证件呢!”

他拍了拍桌子,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我给景泽拿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你借给他干什么?”

“景泽说今天要去办什么手续,刚好缺个复印件参考格式。”

“我就把你的原件借给他对一对,用完就还你,你急什么?”

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今天又不上班,要身份证干什么?”

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参考格式用得着拿我的原件吗!”

“我是第一名!他现在正等着我政审不通过好递补!”

“你把我的证件给他,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我转身就往大门走去。

就算没有证件,我今天也必须去招考局把话说清楚。

我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我爸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

他一把夺过门上的钥匙,顺手把防盗门反锁了三圈。

“你去哪?”

“你今天哪都不许去!”

他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前,死死盯着我。

“你是不是又想去领导面前胡说八道?”

“我告诉你许砚峥,你别想坏了我的局!”

我拼命去掰他的手,试图把钥匙抢回来。

“你给我让开!”

“你这是非法拘禁!你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他冷笑一声,直接把钥匙塞进了自己的领口里。

“你报啊!”

“警察来了我看你怎么说!”

“说你亲爹为了给你送礼,你大义灭亲要抓我?”

“你信不信警察只会觉得你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我绝望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的偏执和疯狂,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冷哼一声,转身坐回了餐椅上。

“就是因为我是你亲爹,我才不能看着你把路走窄了。”

“老实搁家待着,等景泽那边事情办妥了,你自然就懂我的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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