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左边是被绑着Z弹的竹马顾星辞，右边是快要窒息的我们。

萧婉清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走向了顾星辞。

儿子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

“妈妈，水里好黑，小宇害怕......”

萧婉清停下脚步，转过头。

“小宇乖，妈妈在跟坏叔叔拍电影呢。”

“你现在闭上眼睛在水里憋气，等导演叔叔喊停，妈妈就给你买限量版变形金刚。”

单纯的儿子信以为真，主动把小脑袋重新扎进了冰冷的水里。

绑匪哈哈大笑，嘲讽地看着我。

“陆先生，看来你老婆更心疼别的男人啊。”

我看着萧婉清小心翼翼地替顾星辞解开绳索，头也不回地护着他往外走。

她把生路给了另一个男人，却把一句骗人的谎言留给了濒死的亲生骨肉。

缸里的水面彻底归于平静。

我闭上眼，任由那可笑的多年爱意，和我的心一起死透了。

......

“陆先生，憋气的滋味好受吗？”

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我的头发，将我从水里猛地提了起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水珠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滴答。

视线被水雾模糊。

但我依然能看清仓库那扇生锈的铁门。

刚才。

萧婉清就是护着顾星辞，从那扇门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很急切。

甚至没有因为儿子的呼喊而多停留一秒。

“你老婆走得可真干脆。”绑匪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连头都没回。”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

眼神里透着一种报复社会般的狂热。

“我还以为有钱人多重情义呢。”

“搞半天，老公孩子，比不上一个老相好。”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水缸里的儿子。

“这小家伙还真听话。”

小宇还在水里。

他闭着眼睛，两只小手死死扒着水缸边缘。

脸颊憋得通红。

他在等他的妈妈喊停。

“小宇！”我疯了一样挣扎起来，“让他出来，求你让他出来！”

绑匪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让我耳鸣阵阵。

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闭嘴。”他按着我的后颈，重新把我往水里压。

“电影还没拍完呢，陆先生。”

冰冷的水再次漫过我的口鼻。

我在水下睁开眼睛。

水缸里的光线很暗。

小宇的头发已经散开了，像海藻一样飘在水里。

他的小手开始颤抖。

五岁的孩子，肺活量有限。

他快憋不住了。

我拼命挥舞手臂，想要去抱他。

可是手脚都被粗麻绳绑得死死的。

麻绳勒进了肉里。

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萧婉清。

这就是你说的负责任吗。

我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曾经的画面。

三年前，小宇发高烧。

她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她握着我的手，语气无比坚定。

“瑾寒，我是一个负责任的女人。”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们父子永远是我世界里的第一顺位。”

“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如今。

她的第一顺位，穿着干爽的衣服，被她护在怀里逃出生天。

而我和她的骨肉，被困在这个满是铁锈味的水缸里等死。

我感觉到小宇吐出了一大串泡泡。

他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那双和萧婉清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装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看着我。

似乎在问，爸爸，导演叔叔为什么还不喊停。

我的心像被刀子一片片割下来。

绑匪再次把我们扯出水面。

“咳咳......”小宇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从憋红变成了惨白。

“爸爸......”他哭出了声，“我好难受，我不想要变形金刚了。”

我大口呼吸着空气，浑身都在发抖。

“放了他。”我看着绑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萧婉清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绑匪嗤笑了一声。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在我的脸上拍了拍。

烟头的火星几乎要烫到我的皮肤。

“陆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缺钱。”

“我就是喜欢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像狗一样在水里挣扎。”

他蹲下身，看着小宇。

“小家伙，你妈妈不要你了。”

“她去救另一个叔叔了。”

“你胡说！”小宇哭着大喊，“妈妈最爱我！”

“是吗？”绑匪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

他站起身，走到仓库角落。

那里放着一根粗壮的水管。

他捡起水管，接在水龙头上。

水龙头被拧开。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顺着水管流进了我们的水缸。

水位开始缓慢上升。

从我们的胸口，漫到了脖子。

“萧婉清是个聪明女人。”绑匪看着慢慢升高的水位，“她选了那个绑着Z弹的男人。”

“因为Z弹三十秒就会爆。”

“而你们，在水里还能多撑一会儿。”

他在水缸边坐下，敲了敲玻璃缸壁。

“这叫统筹兼顾，对不对？”

“她是不是觉得，只要她动作够快，就能回来救你们？”

我闭上眼睛。

这就是萧婉清。

永远冷静，永远在计算得失。

她以为她能把爱平均分成两份，一份给现任的责任，一份给旧日的遗憾。

她以为她能完美地处理一切。

“爸爸，水好冷......”小宇往我怀里缩了缩。

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我费力地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

“小宇不怕。”

“爸爸在这里。”

水流的声音在空荡的仓库里回响。

滴答。

滴答。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一点点锯断我最后的希望。

铁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萧婉清没有回来。

连一阵风都没有吹进来。

水位已经没过了我的下巴。

“还有三分钟。”绑匪看了看手表。

“你猜，萧婉清走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