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擢升尚书,兄长承袭爵位。

当年全家万般偏疼的养女,嫁了门当户对的世家,从侯府千金,一跃成了国公世子夫人。

唯有我,困在黄沙漫天的凉州,从死人堆挣扎着活了下来。

宫宴散尽。

母亲匆匆追来,将我堵在宫门之外。

八年未见,她开口,连那斥责的哭腔,竟与从前分毫不差。

“路是你自己选下的。”

“不过是要你多让着妹妹几分,你就非要闹到离家出走?”

我笑着看她,眸色却很淡。

“这位夫人,你认错人了。”

......

“路是你自己选下的。不过是要你多让着妹妹几分,你就非要闹到离家出走?”

顾氏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满是痛心疾首。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护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八年未见,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如今更是成了风光无限的尚书夫人。

而我,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站在雕栏玉砌的宫门外,显得格格不入。

“这八年,你可知你妹妹多自责?你可知我们找你找得多苦?”

“今日既然在宫宴上见到了,你就跟我回去,向你父亲和哥哥认个错。”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听着她声声控诉,忽觉有些好笑。

十三岁那年,我被姜家从市井寻回。

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有了家。

可迎接我的,不是父母的疼爱,而是满眼的嫌弃。

嫌我粗鄙,嫌我不识字,嫌我上不得台面。

所有的好东西,全是养女姜明珠的。

而我,只能捡她不要的。

十八岁那年,姜明珠打碎了御赐的玉如意。

顾氏不分青红皂白,逼着我在大雪天里跪了一天一夜,替姜明珠顶罪。

我差点冻死在那个冬夜。

从那以后,我便明白,血缘什么都不是。

我笑着看她,一点点将手抽了出来。

“这位夫人,你认错人了。”

顾氏一愣,随即怒火中烧。

“姜明锦!你连娘都不认了?”

“你别以为你在外面混了八年,长了本事,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这副穷酸样,除了姜家,还有谁会要你?”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便传来柔弱的咳嗽声。

“母亲,您别生姐姐的气,都是明珠不好......”

姜明珠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袭织金百鸟裙,头上戴着点翠步摇,端的是雍容华贵。

这便是国公世子夫人的排场。

她走到我面前,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姐姐,你离家这么多年,可有受苦?”

“当年都是我不好,惹了母亲生气,才连累了你。”

“你跟我回家吧,我把房间让给你,首饰也全给你,好不好?”

她这副姿态,落在一旁的旁观者眼里,简直是懂事到了极点。

反倒显得我这个真千金,是个心胸狭隘、不知好歹的恶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连一丝情绪都懒得给。

“这位夫人,我说了,你们认错人了。”

“我姓罗,单名一个锦字,是个粗人,高攀不起各位贵人。”

姜明珠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你还在怪我抢了秦宣哥哥吗?”

提到秦宣,一直站在姜明珠身后的男人终于上前了一步。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正是我的前未婚夫,如今的国公世子秦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施舍。

“明锦,明珠身子弱,你不要再气她了。”

“你若愿意认错回府,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会帮你在京城寻个营生。”

“你也不必再抛头露面,做些下等人的活计。”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我真想剖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浆糊。

“秦世子,脑子有病就去治。”

“我做什么营生,与你何干?”

秦宣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显然没料到,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少女,如今敢这样与他说话。

“姜明锦!你不要不知好歹!”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离家出走的野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一直坐在马车里冷眼旁观的姜行安,此刻也掀开了车帘。

他用马鞭指着我,眼神中满是厌恶。

“冥顽不灵的东西!母亲,不必与她多言。”

“她若想在外面自生自灭,就由她去!”

“真以为姜家缺她这一个女儿吗?”

顾氏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好得很!”

“你今日若敢踏出这一步,就永远别认我这个母亲!”

我转过身,迎着长街的冷风,头也不回。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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