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在林禾的搀扶下,我躺到了观察床上。
她用毛巾替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你别乱动,我这就去叫医生!”
我已经疼的无法回答,只是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压住腹部。
然而疼痛并没有缓解,反而像潮水一样一阵高过一阵。
恶心感涌上喉咙,我趴在床边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林禾刚要离开,观察区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妈妈带着考察组走了进来。
这次考察的内容,其中有一项恰好是急诊床位的分配和使用。
妈妈一眼便看见了我。
她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考察组里有人迟疑地问:
“这不是刚才在门口的女孩吗?”
旁边的家属也小声议论。
“刚才还说自己大公无私,转眼就给亲女儿安排了床位。”
“我们等这么久都没床,她凭什么躺着?”
妈妈快步来到床边,厉声问道:
“谁让你躺在这里的?”
我被她吓得身体一颤。
林禾急忙解释:
“许医生,是我安排的。她刚才意识不清,已经坐不住了。”
妈妈却看向睁着眼睛的我。
“她从小一紧张就胃疼,查过多少次都没问题,你不要被她骗了。”
我鼻子一酸。
小时候父母闹离婚,我只要看见他们争吵就会胃疼。
妈妈带我做过几次检查,的确都没有问题。
可这次不一样。
“妈妈,我不是胃疼。”
“是被电动车的车把撞到了这里......”
我颤抖着指向腹部。
妈妈还没回答,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一位老人被家属搀扶进来,捂着胸口艰难喘气。
“医生,我爸喘不上气了,快给他找张床!”
观察区已经没有空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下这张床上。
我刚坐起,眼前便天旋地转。
身体不受控制地重新倒回床上。
老人家属顿时急了。
“你身上就几处擦伤,在这里装什么!”
妈妈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起来,把床让给真正的急症患者。”
她手上猛地用力,将我从病床上拉了起来。
可我的双脚刚碰到地面,便软软向下瘫去,我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
妈妈被我带得晃了一下,顿时怒不可遏。
“许念,站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疼得眼泪直流,几乎是下意识本能地抓住床栏。
“让我再躺五分钟。”
“就五分钟,好不好?”
老人还在旁边喘息。
家属和考察组都盯着妈妈,等待她的处理。
她一根根掰开我抓住床栏的手。
“这是救命的床,不是给你撒娇的地方!”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我彻底失去支撑,重重跪在地上。
膝盖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可更疼的是肚子。
那里的疼痛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我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动弹。
妈妈却只扫了一眼我膝盖上的血。
“皮外伤而已,别装得多严重。”
还一边笑着和考察组的人解释:“不好意思,我女儿被我惯坏了。”
她让林禾扶我回候诊区,自己则亲手为老人戴上氧气面罩。
老人家属感激地握住她的手。
“许医生,您实在太负责了!”
妈妈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仿佛这句话证明,她的决定没有错。
她回头看向我,眼里再次带上了苛责。
“回候诊区等叫号。”
“别再用这些夸张的话博取同情!”
她转身弯腰安慰那位陌生老人。
“别怕,到了医院,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
那声音温柔得让我恍惚。
记得小时候生病,她也是这样抱着我说:
“念念别怕,有妈妈在呢。”
可现在,我明明就在她身后,她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林禾扶我回到候诊区。
她因为有事,只得先离开。
我刚刚坐下,头顶的广播响了起来。
“请许念到三号诊室就诊。”
“请许念到三号诊室就诊。”
我终于等到检查了。
可我扶着椅子试了好几次,双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我好像,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