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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簌回到家时,商砚礼已经在客厅等她。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
旁边是两粒白色药片。
他看见她浑身湿透,立刻皱眉起身。
“怎么淋成这样?”
“墓园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你先别多想。”
他说着,把毛巾披到她肩上,又把药递过来。
“先吃药。”
“今天是妈的忌日,你受刺激很正常。”
黎簌看着他掌心里的药。
从前她每次噩梦惊醒,每次说自己好像看见江明岚,每次哭到喘不上气,商砚礼都会这样哄她。
温柔。
耐心。
像真的心疼她。
可现在,黎簌只觉得胃里发冷。
病房里,商砚礼那句话还在她耳边。
“她现在病得厉害。”
“只要您出面说一句,她扛不住。”
原来他知道她扛不住。
所以才一次又一次,把药递到她嘴边。
黎簌接过药,放进口中。
商砚礼眼底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乖。”
“睡一觉就好了。”
黎簌垂下眼,喉咙轻轻一动。
像是真的咽下去了。
商砚礼这才放松,俯身想抱她。
黎簌没有躲。
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黎南枝常用的香水味。
她忽然想起少年时的商砚礼。
那时候,她还没回黎家。
养父喝醉了会打人,养母会把她关进储物间,不给饭吃。
有一次她被打得满背是伤,躲在巷口不敢回去。
是商砚礼把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带她去药店买药。
他蹲在路灯下,笨手笨脚给她擦碘伏。
她疼得发抖。
他眼睛红了,却还凶她:
“黎簌,以后没人管你,我管。”
她就是靠着这句话,熬过了很多年。
后来二十四岁那年,她终于被黎家找回去。
所有人都说她苦尽甘来。
可黎南枝哭了一夜。
第二天,江明岚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说:
“簌簌,妈妈知道亏欠你。”
“可南枝也叫了我二十四年妈。”
“你刚回来,别跟她争,好不好?”
那一刻,黎簌才知道。
原来她回家,也要先学会让。
让母亲。
让父亲。
让黎家大小姐的位置。
现在,连商砚礼也让出去了。
商砚礼察觉她身体僵硬,低声问:
“怎么了?”
黎簌推开他。
“想吐。”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瞬间,她弯腰,把压在舌下的药吐进洗手池。
白色药片滚了两圈,停在冷冰冰的瓷面上。
黎簌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下去时,她盯着那两粒药一点点消失。
这三年,她以为自己靠药活着。
现在才知道,她是被药按着低头。
手机震了一下。
黎簌擦干手,点开。
黎南枝发了一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她缠着纱布的手腕。
配文只有一句。
【偷来的东西,终究要还。】
黎簌盯着那句话,嗤笑着点了个赞。
黎南枝也知道自己偷。
偷了她二十四年人生。
偷了她母亲。
偷了她丈夫。
现在还想让她亲手签字,把商太太的位置也“还”出去。
门外,商砚礼敲门。
“簌簌?”
“你没事吧?”
黎簌打开门。
商砚礼第一眼就看见她手机屏幕。
他脸色微变,伸手拿走。
“别看这些。”
“南枝刚醒,情绪不稳定。”
“她发什么都不是故意的。”
黎簌抬眼看他。
“她情绪不稳定,你让我别看。”
“我情绪不稳定,你让我吃药。”
商砚礼眉心一沉。
“黎簌,别钻牛角尖。”
“南枝没有你坚强。”
又是这句。
黎簌忽然觉得很腻。
她吃过苦,所以活该坚强。
黎南枝被宠着长大,所以全世界都要继续宠她。
黎簌没有再争。
她只是轻声说:
“我困了。”
商砚礼神色缓了些。
“那去睡。”
“明天我陪你去复查。”
黎簌点头。
“好。”
半夜,商砚礼睡熟后,黎簌悄悄起身。
她没有开灯。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打开书房抽屉。
里面放着她这三年的病历、处方单、复查记录。
她一张张翻过去。
每一次加药的时间,都巧得吓人。
她查江明岚体检记录之后。
她怀疑商砚礼还在联系黎南枝之后。
她说自己不想再吃药之后。
她把所有药单拍下来,发给贺总曾经介绍过的私人医生。
半小时后,对方回复。
【黎小姐,这些药不能长期这样吃。】
【尤其是剂量调整得很危险。】
【继续下去,会影响判断力,也会让人越来越依赖照顾者。】
黎簌盯着“依赖照顾者”几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商砚礼这三年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一点点拿走她清醒的能力。
窗外雨还没停。
黎簌坐在黑暗里,把药单、朋友圈截图、病房录音,一起存进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只有两个字。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