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砚看都没看她一眼。
“老太太怎么了?”
他站在门口,越过满屋的人,只看向病床边的家庭护士。
陈叔赶紧上前,把刚才的事低声说了一遍。
听到“参汤”两个字,顾承砚眉头压了下来。
他走到餐桌前,先看了眼那盅已经凉下去的汤,又看向周衡。
“这是你安排的?”
周衡喉结动了动。
“老太太今早没进食,我只是想让她补一点。”
“补一点?”
顾承砚没提高声音。
周衡却莫名觉得后背发紧。
“她已经意识不清,你让人灌汤。”顾承砚收回视线,“周顾问,这就是你的方案?”
周衡脸色发白,没再辩解。
顾承砚这才看向姜暖。
她站在餐桌另一端,手里还拿着那份餐单。衣服很普通,脸也陌生,偏偏那双眼睛安静得过分。
他见过太多急着表现的人。
刚才那种场面,换了旁人,早该凑上来邀功了。
可她从头到尾只盯着老太太,也只问该问的事。
“你叫什么?”
姜暖抬起头。
“姜暖。”
她的声音落下来,顾承砚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像一个人。
可那个人说话时,总爱在尾音里带一点笑,做错事了也不怕他生气。
眼前这个姜暖,连看他一眼都很克制。
顾承砚压下那点莫名的烦躁。
“谁让你插手的?”
陈叔想替姜暖说话:“少爷,姜小姐也是看老太太——”
“我问她。”
餐厅里又静了。
姜暖把餐单放到桌上。
“没人让我插手。”
“那你凭什么碰老太太?”
“我没碰药,也没替医生做决定。”
姜暖抬眼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看她在说不清话的时候,被人硬灌一碗参汤。”
顾承砚看着她,没接话。
姜暖继续道:“如果顾家觉得我越界,我现在就可以走。”
她说得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印子。
三年前,顾承砚也是这样看着她。
冷着脸,把那张转账记录放到她面前,问她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那时她解释过。
他不信。
现在她不想解释了。
“走?”顾承砚扯了下嘴角,“顾家出了事,你倒是撇得快。”
姜暖没顺着他的火气争。
“顾先生,我只是来应聘厨师,不是来替谁背责任的。”
周衡立刻接话:“顾总,她说得倒轻巧。老太太今天突然出事,她又刚好在场,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表现,故意——”
“周衡。”
顾承砚打断他。
周衡一僵。
“监控调出来。”
“是。”陈叔立刻应下。
顾承砚看向姜暖:“你留下。”
这三个字一落,姜暖背脊绷紧。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
习惯先把人留下,再慢慢问。
“顾先生。”她笑了笑,“我还没通过面试。”
“现在通过了。”
“那合同呢?”
顾承砚眸色微沉。
这种时候,她第一句问的居然是合同。
“你很缺钱?”
姜暖没有否认。
“是。”
“为了钱,什么活都接?”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她呼吸一滞。
她很快又抬起脸。
“合法的、我做得来的,顾家给得起价,我就接。”
顾承砚盯着她。
她的回答没半点讨好,甚至有些刺耳。
陈叔适时把一份新合同送过来。
“少爷,这是老夫人之前让准备的试用合同。三天试用,月薪十万,阶段奖金另算。”
姜暖接过合同,翻得很快。
保密条款、工作范围、食材权限、出入时间......她一页页看过去,最后停在工资结算那栏。
“试用期的工资,什么时候结?”
陈叔一愣。
顾承砚也看着她。
姜暖抿了下唇:“我有急用。”
“多急?”
她没回答。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医院”两个字。
姜暖的脸色变了变,拿着手机走到餐厅外。
“姜小姐,押金今天必须补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
“如果再拖,明天的手术安排只能往后排。”
姜暖望着庭院里修剪整齐的花木,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
“给我三天。”
“我一定补上。”
她挂了电话,转身时,顾承砚正站在不远处。
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姜暖把手机攥进掌心。
“顾先生还有事?”
顾承砚看着她发白的脸,沉默片刻,才道:“合同签了,先预支三万。”
姜暖没有立刻接。
“条件呢?”
顾承砚眉眼冷下来。
“顾家不做慈善。”
“我也不白拿。”
“那就把老太太的饭做明白。”
他转身往餐厅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
“今晚开始,住进老宅。”
姜暖站在原地。
“这不在合同里。”
顾承砚回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现在加上。”
姜暖没动。
顾承砚也没催,只淡声道:“你可以不答应。”
“但顾家不留一个连老太太情况都没摸清,就要两头跑的厨师。”
他说得冠冕堂皇。
姜暖却听得明白。
他在防她。
也在留她。
而她,暂时没有拒绝的资格。
餐厅里,家庭护士忽然快步出来。
“顾总,老太太醒了。”
她顿了顿,看向姜暖。
“老太太不肯喝营养液,只问刚才那个拦参汤的小姑娘还在不在。”
顾承砚的目光又落回姜暖身上。
他没说话,只站在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