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拇指抵着刀柄,刀没出鞘,视线先落到我脸上。
林知意的尸身被镇北军抬去偏房查验。
镇北军是这样的,所有带了歹心的人,总要查出个所以然。
萧凛想拦,赵叔直接让人堵了门,府兵夹在中间,谁都不敢先动手。
我坐在父亲灵前,把颈上的半枚铜符拿出来擦了擦。
它其实没沾上什么脏东西
只是绳子被林知意碰松了些。
我把绳结重新系紧,系了两次都歪了,第三次才勉强扣住。
萧凛站在门口,换了身衣裳,袖口还沾着林知意的血。
他看了我很久,才走进来:「阿蛮。」
我低头继续和绳结较劲:「你可别靠太近。」
他的脚步停住。
成亲三年,我从没这样同他说过话。
可他以前跟我说话,顶多也就是点到为止,从没把话撂得这么重。
我喜欢黏着他,他写军报时,我坐在旁边给他磨墨,墨块被我捏碎了,他也没骂我,只把我的手拿过去擦干净。
他出征那日,我追着马车跑了一条街,嚎得太大声,连副将都回头笑。
他那时掀帘看我,眉眼有些无奈:「阿蛮乖,回去。等我回来。」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急着走
日子一年年往后挪,转眼就过了三年。
等来的却不是我的萧哥哥,是抱着林知意进门的萧将军。
萧凛见我不肯抬头,语气比刚才缓了点:「知意只是嘴快,她不懂军中规矩。」
我打好结,把铜符塞回衣领:「关我屁事!」
他一噎,又开口:「她身子弱,受不得正院里的风,你让一让,本来也没什么。」
我抬头看他:「正院是爹给我的。」
萧凛皱眉:「这是萧府。」
我认真纠正:「不,这是沈府。门匾是你让人换的,里面还是爹的。」
他眼里那点耐心终于用完:「沈蛮,你究竟懂不懂,她已经死了,你爹也已经死了。」
我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没再接话。
父亲死的时候,镇北军扶着棺回来,满院都是血和雪水的味道。
我扑过去要叫他起来,赵叔抱着我不松手,一遍遍跟我讲,将军回不来了。
棺盖合上后,谁喊都没用了。
林知意那边也没了消息。
我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竟没觉得多难受。
她到底不是爹,人不在了,也就这样了。
萧凛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袖中,指节擦过衣料,抬头时只剩一句话:「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