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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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宽带我从一条猎户小径翻过雁山。

他的右眼能看见一点了。

只能辨出火光和近处的人影,足够让他在乱箭中寻到生路。

“怎么好的?”

我替他撕下黏在伤口上的布。

“军医给伤兵试药。药没能救活他们,倒让我看见了些光。”

他说得平淡。

我看见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些人并不是在救他,只是在拿一群将死的兵试药。

我替他重新缠好伤口,手指发抖。

阿宽摸索着按住我的手。

“开春还早。”

他低下头,额角碰了碰我的发顶。

“等甩掉追兵,我们往江南走。”

“听说那里冬天不冻死人,我给你搭竹屋。”

“草房也行,你喜欢什么就搭什么。”

我差点信了。

就像五年前那个冬夜,他将抢来的半块糙饼塞给我,说吃完这口,明日总能找到下一口。

那时他瞎着眼,腿也瘸,自己饿得靠墙发抖,还是将饼放进我手心。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被野狗追了两条街才抢回来的。

他从没骗过我。

所以我点了头。

“得有两扇窗。你看不见,我也要让屋里亮堂些。”

阿宽的嘴角刚弯起来,山下映起一片红光。

不是天亮。

是清水村着火了。

我们藏身的溶洞就在后山,越过洞口便能看见村子。

黑甲兵挨家挨户点火,鸡犬和人的惨叫混在一起。

我看见了破庙。

也看见庙旁那块刚垒起来的草房地基。

阿宽去年入秋便开始捡石头。

他怕我知道后嫌他心急,每次只搬两块,摸黑垒在荒地上。

地基旁还放着一张雕了一半的木桌,桌腿一长一短,是他摸索着做的。

沈玉安纵马过去,马蹄踏上木桌。

桌腿断了。

我往洞外冲,阿宽从身后将我拽回来,手掌死死捂住我的嘴。

“不能去。”

山风把村长的声音送上来。

老人被拖到村口,腰间绑着铁链。

他曾让我们睡过自家柴房,也曾在阿宽凑不够聘银时,偷偷多给他两个铜板。

沈玉安的亲兵将刀架在村长腰间。

“沈长决!”

沈玉安对着后山高声道:“你不是最喜欢替贱民出头吗?出来,我便放了他们。”

村长撞开身边的兵,朝山上嘶喊。

“别出来!你们两个快走......”

刀光落下。

后半句话被火光和惨叫吞没。

我咬住阿宽掌心,尝到了血。

他没有松手。

直到村口再没了声音,他才放开我。

“阿麦,你沿山道往南。”

他把夺来的马缰塞进我手中。

“别回头。”

“你要下去?”

“他们烧村,是逼我现身。”

阿宽俯身捡起一把断刀,试了试刀锋。

我挡在洞口:“你现身,他们也不会放人。”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他沉默着将木簪扶正,指尖碰到簪尾刻着的“白头”二字。

“村长给过我们活路。”

阿宽将我推向洞穴深处,力道很轻,脚步没有停。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向火光,抄起地上的木棍跟了上去。

“那是给过我们两个人的。”

他回身抓我,我先抱紧他的腰。

“阿宽,你若再替我选一次死路,我便把这簪子扔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许久,他把断刀递给我。

“跟紧我。”

山下火势越来越大。

阿宽蒙着血翳的双眼也开始淌血。

他提刀走进那片地狱般的火光,低声道:

“这次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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