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云在旁边绞着帕子,眼眶通红。
"殿下,您是不是委屈自己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您明明那么喜欢温大人,连他多看一眼的端砚,您都亲自去珍宝阁给他寻来。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因为强求来的东西,扎手。"
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可是......"
桑云还想说什么,马车突然停了。
外头传来市井的喧哗声。
"听说了吗?温家那位新科状元,一出宫门就直奔太傅府去了!"
"太傅府?那不是林大小姐的府邸吗?"
"可不是!听说连官服都没换,站在太傅府门口就求见林太傅,说是要求娶林昭吟小姐呢!"
"哎哟,这公主才刚退婚,他这就急着定下家室,这不是打皇家的脸吗?"
桑云气得猛地掀开帘子,就要出去骂人。
我伸手按住她的胳膊。
"由他们去。"
"殿下!温遂宁欺人太甚!"
桑云红了眼。
"您前脚退婚保全他的颜面,他后脚就去林府提亲。这分明是故意给您难堪!"
"不是故意给我难堪。"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害怕像上一世那样,一道圣旨毁了他和林昭吟的姻缘。
所以他要赶在任何变数发生之前,把心爱的姑娘牢牢攥在手里。
原来重活一世,那个冷静自持的温遂宁,也会为了一个人乱了方寸。
回了公主府,我直接进了私库。
"把门打开。"
我吩咐管事。
厚重的铜门推开,里面珠光宝气,琳琅满目。
全是我这些年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把那对东海夜明珠找出来。"
我指了指角落。
"还有那尊玉如意,以及那套江南进贡的赤金红宝石头面。"
管事连忙去翻找。
"殿下找这些做什么?"
桑云不解。
"那套头面不是您留着自己大婚时戴的吗?"
"现在用不上了。"
我看着那些璀璨的珠宝,声音平静。
"包起来,送去温府。"
"什么?!"
桑云瞪大了眼睛。
"他那样折辱您,您还要给他送贺礼?"
"他大喜的日子,本宫作为公主,总该赏赐些什么以示皇恩浩荡。"
我转过身,往外走。
"去办吧。顺便告诉他,本宫祝他与林小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上一世,他被逼着娶我,连聘礼都是草草置办。
我为了讨他欢心,将自己私库里的好东西一件件往他书房搬。
他看都不看一眼,只觉得我在用俗物侮辱他清高的风骨。
后来我们争吵,我将那些玉器一件件砸碎。
碎玉崩进我的眼睛里,他只是冷冷地站着,说我像个疯妇。
这一次,我成全他的清高,也成全他的爱情。
温府。
管家看着抬进院子里的几个大红漆木箱,吓得直冒冷汗。
顾景行站在廊下,看着那对拳头大的夜明珠,咽了口唾沫。
"大人,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先礼后兵?"
温遂宁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捏着林府刚刚回绝他暂缓提亲的拜帖(林太傅嫌他太过急躁,让他按规矩请媒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上。
那是她前世最喜欢的东西。
她曾戴着它,坐在铜镜前,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他当时只觉得那红色太刺眼,像极了她蛮横的性子,便敷衍了一句"俗气"。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戴过。
"桑云姑娘说了什么?"
温遂宁声音发紧。
"桑云姑娘说,公主殿下祝大人与林小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
温遂宁的手指猛地收紧,拜帖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没有满城风雨的报复。
她竟然真的,就这么放手了。
还大张旗鼓地送来了贺礼,将他们两人的关系彻底撇清。
"大人?"
顾景行看着温遂宁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
"您怎么了?林府那边虽然今日没点头,但也是早晚的事。您得偿所愿,不用被公主逼婚了,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
温遂宁松开手,将皱巴巴的拜帖扔在桌上。
"我只是......"
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漏着风,冷得发疼。
他看向那对夜明珠,眼前突然浮现出前世的那个冬夜。
她毒发在床,吐出的血也是这样刺眼的红。
他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喂进她嘴里。
他以为自己只是为了赎罪,为了不欠她一条命。
可为何此刻看着这些东西,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把东西收进库房。"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刺目的赏赐。
"明日请城中最好的官媒,去林府提亲。"
不能再想了。
这一世,他要补偿昭吟,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那个骄纵的公主,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