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 冰肌玉骨,腰若约素,只凭一幅赏花图,便引得满城公子争相求娶。 可一觉醒来,我竟与京城最不受待见的肥女互换了身体。 她是屠户之女,体重两百余斤,粗鄙蛮横,人人避之不及。 很快,她派人送来一封信: 【你不就仗着投了个好胎,生了张狐媚脸吗?】 【这次换魂是永久的。从今往后,你的容貌、身份,还有与太子的婚约,全都归我!】 【至于你,就替我烂在那副猪一样的身子里吧!】 我望着铜镜中肥胖臃肿的脸,却哭着笑出了声。 她根本不知道。 我这副倾国倾城的皮囊,是拿命养出来的。 五岁起,母亲便命人按两称量我的膳食,多吃一口都要挨鞭子。 八岁束腰,十岁以秘药浸肤,十二岁拔牙整容,十四岁日日服用损伤脏腑的纤体丸。 为了让我腰肢纤细,嬷嬷甚至用布带将我勒到吐血昏厥。 在父母眼里,我不是女儿。 只是他们献给东宫的一件礼物。 她以为顶着我的脸,就能嫁入东宫,霸占我的亲人,再看着我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可惜啊可惜。 只要给我时间,体态可以重塑,才学可以重修。 可那具油尽灯枯的身体,还有那个吃人的侯府。 她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2
当日下午,我去了城南医馆。
老大夫替我诊了许久的脉,又仔细看过我的舌苔和膝骨。
“姑娘体重虽重,却没有伤到根本。”
“你从前应当服用过不少来路不明的减肥药,伤了脾胃。”
“体内痰湿积滞,这才越来越胖。”
“只要停了那些虎狼之药,好好调养,饮食有度,再每日适当走动,体态自然能够慢慢恢复。”
我攥紧衣角。
“当真能恢复?”
老大夫吹了吹胡子。
“当然。”
“只是你切不可急于求成。”
“不能绝食,不能滥服泻药,更不能照着那些江湖偏方折腾自己。”
“肉要吃,米也要吃。少油少糖,每顿七分饱即可。”
“你减的是多余的肥肉,不是自己的命。”
我的眼眶骤然一热。
从前侯府请来的每一位大夫,都只会告诉我:
想做太子妃,就必须忍。
腰不够细,便继续勒。
皮肤不够白,便继续泡药。
脸颊不够小,便拔去侧齿。
只要能让我更加漂亮,他们从不会在意我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住。
而今,终于有一个人告诉我:先保命。
我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从医馆出来后,我按照大夫开的方子抓了调理脾胃的药。
又请他替我列了一张食单。
回家以后,罗母拿着食单研究了半天。
“少油少糖,还得荤素搭配......”
她一脸犯愁。
“这青菜叶子有什么好吃的?哪有肘子香。”
话虽如此,第二日天还没亮,她便跑去集市,买回最新鲜的鱼、牛肉和时蔬。
罗父听说我要每日走动,索性每天收摊以后陪我绕着城南走。
他是个屠户,生得五大三粗,手上满是S猪留下的旧伤。
可同我说话时,声音总是放得很轻。
“闺女,慢慢来。”
“胖点瘦点没什么要紧的。”
“爹娘只盼着你身子康健,别再乱吃那些药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软。
罗宝珠,你可真傻。
这么好的爹娘,你竟嫌他们满身油腥。
嫌他们身份低贱,恨不得永远与他们撇清关系。
第一日,我只走了两刻钟。
后背便已经被汗浸透,心口跳得厉害,两条腿更像灌了铅一般。
罗父见状,连忙让我歇下。
我却咬着牙摇头。
“再走半条街。”
从前每一次练习仪态,身后都站着拿藤条的嬷嬷。
背弯一寸,打三下。
步子快一分,打五下。
如今无人逼我,我反倒走得更加稳当。
走完以后,我扶着墙大口喘气。
墙边水缸倒映出一张汗津津的胖脸。
狼狈得很。
我却冲水里的自己笑了笑。
“罗宝珠,第一日,做到了。”
接下来几日,我每日清晨快走,午后练习最简单的抬臂、蹲起与拉伸。
这具身体底子很差。
蹲上十次便双腿发软,靠墙站不到半刻钟,膝盖便会隐隐作痛。
我没有硬撑。
疼了便歇,饿了便吃。
体重下降得不快,腰间的衣带却实实在在松了一寸。
从前,我最怕照镜子。
因为母亲总能从我的身上挑出无数毛病。
如今,我却每日站在铜镜前,认真观察这具身体的变化。
我不再嫌弃它。
它没有错。
它只是被原来的主人糟蹋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