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林旭的声音:“要送你吗?”
许砚洲正要摇头拒绝。
林旭随口自顾自接了话,语气理所当然。
“算了,我现在去接许盛过来,江柔今晚满脑子都是他,婚前就让他们放纵一次,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不等许砚洲有任何回应,林旭转身回了包厢。
许砚洲独自一人走在深夜街头。
迟来的悲伤和痛苦让他止不住地干呕。
高中那年暴雨放学,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江柔撑着一把大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他整整半小时,第一时间把伞倾向他,轻手接过他的书包。
大学他发烧,浑身滚烫,是江柔连夜翻遍半个城市的药店,守在他宿舍楼下,寸步不离。
他求职碰壁,蹲在街头崩溃无助,她温柔抱住他,说有她在,她永远是他的退路。
工作第一年生日,她亲手给他做了蛋糕,说往后每一年的生日,都会陪他一起过。
相伴数年,她演得那么真,那么完美,骗过他那么久。
许砚洲失魂落魄往前走,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一盏刺眼的车灯亮起,刺耳的刹车声让许砚洲猛地回神。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厉声骂了几句。
许砚洲神情木然,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他抬眼,心口猛地一沉。
眼前车厢是全透明的防护罩,里面静静摆放着一辆崭新的限量跑车。
透明罩外面,印着一行鎏金大字,格外刺眼:祝许盛二十七岁生日快乐,爸爸妈妈希望你健康平安!
许砚洲恍惚想起自己的生日。
从小到大,父母永远只在微信发来一个5.2元的红包,附带一句敷衍冰冷的“生日快乐”。
年年如此,从未变过。
许砚洲站在路边愣了很久,才麻木转身回家。
推门而入时,母亲抬头看见他,话语里只有浓浓的责怪。
“都要结婚的人了,还在外头疯到这么晚,是不是还喝酒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不等许砚洲开口,母亲又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你的婚服西装送过来了,放你房间了,有空赶紧去试试,别出岔子。”
许砚洲喉间发涩,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轻声开口。
“妈,今年我的生日礼物呢?”
母亲闻言愣了下,随即满不在意地摆手。
“你能顺利娶江柔,就是你这辈子最好的礼物。你也不看看你哥哥,过得多惨,你知足吧。”
许砚洲扯唇,再没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西装静静铺在床上。
可白衬衫下摆有褶皱,衣领凌乱,西裤还有被人穿过的压痕。
许砚洲麻木地抬手,将整件西装缓缓穿在身上。
他站在镜子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和哥哥许盛,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
他一时恍惚,这么多年她透过他的脸,到底有没有半分只给他许砚洲的真心。
许砚洲猛地抬手,狠狠砸向面前的镜子。
“哐当——”
尖锐的碎片划破他的掌心,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指尖不断滴落,溅落在纯白的衬衫上。
屋外的父母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进来。
父亲扫了一眼满地碎玻璃,眉头皱起来:“好端端的你又在闹什么?”
母亲跟着脸色难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衬衫上那几滴鲜红的血渍上,突然摆摆手:“哎呀,也好也好,正好阿盛今天看了衬衫,说不太喜欢这个款式,明天再去订一件新的。”
他说着,像是突然注意到许砚洲惨白的脸色,顿了一下,又连忙补了一句:
“虽然是你的婚礼,但你哥哥的意见也很重要。你听话就行,爸妈还能害你不成?”
说完,两个人谁也没有多看他手上还在淌血的伤口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许砚洲静静站在原地,泪流干了,可心里那个洞却越来越大。
他抬手拿起手机,毫不犹豫,提交离职申请。
这座城市,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