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窗户外就是浓密的灌木丛,常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温建明帮我把两个行李箱拖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荞荞,你委屈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你沈阿姨现在情绪不稳定,裴衡是她的命根子。你别去触霉头。”

我捏着那张卡,觉得有些好笑。

“爸,吃个桃子就是触霉头了?”

“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知道正常进食是一种罪。”

温建明脸色一僵。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咱们刚搬进沈家,这里的一切都是沈予说了算。”

“裴衡那个病,碰不得一点味道。你忍一忍,等他病好了......”

“他的病根本不是这么治的!”

我打断他。

“他们把他关在无菌室里,连看见正常食物的机会都不给,他怎么可能好起来?”

温建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懂什么?周医生是顶尖专家,难道不如你一个大学生?”

他指着我的鼻子。

“我警告你,在这个家里,你给我安分点。”

“再惹出乱子,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说完,他甩门离去。

我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走廊里消失的脚步声。

肚子发出一阵清晰的轰鸣。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只吃了那一个桃子。

我拉开行李箱的夹层,摸出一包苏打饼干。

这是我最后的存货。

原本是为了防备深夜写论文时饿肚子准备的。

我撕开包装。

刚咬下一小口,酥脆的饼干在口腔里碎裂。

没有任何强烈的味道,只有一点点淀粉烘焙后的麦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刘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空气检测仪。

仪器上的红灯正在急促闪烁。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饼干,脸色大变。

“温小姐,您怎么又在吃东西!”

她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包装袋。

我被她粗暴的动作带得往前踉跄了一下。

“你干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夫人说了,西边客房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刘妈把饼干死死捏在手里。

“您在这里吃东西,微小的粉尘会通过门缝飘到走廊上。”

“少爷现在就在客厅接受心理辅导,您这是在要他的命!”

我气极反笑。

“吃块苏打饼干就能要他的命?那他出门吸口霾是不是直接就地火化了?”

刘妈根本不听我说话。

她拿着饼干,像拿着个Z弹一样跑了出去。

不出五分钟,周叙出现在了我的房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专业且冷漠的嘴脸。

“温小姐,你的行为对我的治疗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踏进来一步。

“裴衡的厌食症核心在于对‘进食’这个概念的恐惧。”

“你不断在家里制造进食的痕迹,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我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周医生,既然是心理负担,那为什么不让他直面正常人是怎么吃饭的?”

“逃避能治好恐惧吗?”

周叙嘴角扯出一个极轻的嘲讽弧度。

“温小姐,你这是在用你那可笑的直觉,挑战现代精神病学。”

“暴露疗法不是你这种毫无医学常识的人随便用来瞎搞的。”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沈女士的吩咐。从现在起,这扇门在裴衡清醒期间,不准打开。”

他退后一步。

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

咔哒。

我被锁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

不仅如此,中午的送餐也取消了。

理由是需要惩罚我破坏规矩的行为。

傍晚的时候,我听到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沈予崩溃的哭腔。

“按住他!周医生,把管子插进去!”

“他今天一天都没摄入水分,器官会衰竭的!”

我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裴衡发出微弱的挣扎声。

没有大喊大叫,只有那种类似于濒死动物的喘息。

“沈女士,他的食道痉挛太严重,鼻饲管无法进入。”

周叙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强行插入会导致黏膜撕裂大出血。”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饿死吗!”

沈予的声音终于失控了。

我握着门把手,用力晃了两下。

纹丝不动。

我听着裴衡那让人揪心的干呕声。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他在阳台上,静静看着我吃桃子的那个眼神。

那根本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极度渴望却又极度克制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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