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是嗜财如命的守财奴。 小时候丢了两文钱都要带着全府找到半夜。 长大了路过的狗都得被我薅把毛卖。 久而久之,人人都知道首富家的千金是个貔恘。 直到我再一次因为省钱,把府里过冬的炭火全偷偷倒卖了。 我爹终于受不了了,他咬牙倒贴了十里红妆, 火急火燎地把我打包嫁进了护国将军府。 出嫁那天,全府张灯结彩,我爹喜极而泣。 谁知新婚第一天,夫君还没来的及拜堂,就接到加急的军令上了战场。 婆婆认定我是个克夫的扫把星。 第二日奉茶时端起架子训诫了我两个时辰,最后赏我几件库房角落的破烂。 她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冷笑道: “扫把星福薄,也就配用这些贱物。” 满屋子的妯娌丫鬟都捂嘴偷笑,等着看我哭。 我却盯着托盘里的破烂,两眼放光: 缺口瓷盏,是前朝汝窑。 发黑木簪,是沉水香。 落灰屏风,竟是孤本绣图。 下一秒我扑通”跪下,感动得热泪盈眶: “多谢活菩萨赏赐!”
听竹苑里连一盏像样的油灯都没有。
小财缩在角落里,看着我借着月光,吭哧吭哧地用半截生锈的锯子锯那扇紫檀木门。
“小姐,咱们要是把门卸了,晚上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了。”
小财的声音冻得直打颤。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风能吹死人,穷更能。”
“这扇门卸下来,能换三百两白银。”
“有了这三百两,我能买下整个京城最厚的棉被,还能把你裹成熊。”
我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从小我就知道,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只有钱。
七岁那年,我不小心在后花园弄丢了两文钱。
那是我准备用来买糖葫芦的全部身家。
为了那两文钱,我逼着全府上下几百口人,打着灯笼在草丛里趴了整整四个时辰。
我爹气得要揍我,我死死抱着他的大腿哭喊:“钱就是我的命!找不到钱我就不活了!”
最后是我爹偷偷往草丛里扔了一锭十两的银子,我才勉强停止了哭闹。
从那以后,整个京城都知道,首富家的千金,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嘎吱——砰!”
沉闷的巨响传来。
那扇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门,终于被我完美地卸了下来。
我轻抚着木门上古朴的纹理,笑得像个刚刚得逞的女土匪。
次日清晨。
我还没来得及把门运出去,院外就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三弟妹,昨晚睡得可好?”
林婉儿带着两个丫鬟,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张扬的蜀锦春衫,头上插着金步摇,一步三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掌了家。
一进院子,她就皱起了眉头,嫌弃地用帕子掩住口鼻。
“哎哟,这门怎么还倒了?”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紫檀木门,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破木头早就该劈了当柴烧。弟妹若是嫌冷,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捆好柴火来。”
我诚惶诚恐地迎上去,将手在裙摆上使劲擦了擦。
“多谢二嫂关怀,门是昨夜风太大吹倒的。”
我微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模样。
林婉儿满意地勾起唇角,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放在石桌上的那个妆匣上。
那是我的陪嫁之一。
也是我为了掩人耳目,特意从地摊上花十文钱淘来的劣质樟木盒子。
上面镶嵌的所谓“红宝石”,其实是打磨过的红色玻璃珠。
但在外人眼里,首富千金的妆匣,必定是无价之宝。
林婉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弟妹这妆匣,倒是别致得很。”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颗劣质玻璃珠,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三弟出征前,曾托我好好照顾你。”
“我瞧着这院子实在清苦,不如这样,我拿几匹上好的料子,跟你换这妆匣,如何?”
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完全为了我好的慈悲模样。
“这东西放在你这里,若是被贼人惦记上,平白惹来祸端。”
“二嫂替你保管,你也落个清净,还能添几身新衣裳,岂不两全其美?”
我盯着她那副虚伪的嘴脸,心里疯狂冷笑。
拿几匹破布,换我首富千金的“无价之宝”?
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天都听到了。
但我面上却露出了极度不舍的神情。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妆匣,眼眶瞬间红了。
“二嫂,这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啊!”
“里面的首饰都被公中收走了,只剩下这个空盒子,您就让我留着做个伴吧!”
我越是护着,林婉儿就越觉得这是个宝贝。
她脸上的温和褪去了一半,声音也冷了下来。
“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觉得,二嫂会贪图你一个空盒子不成?”
“母亲教导我们要勤俭持家,你这般执着于身外之物,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将军府亏待了你!”
她转头给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上前,强行将几匹颜色暗沉、满是灰尘的布料塞进小财怀里。
接着,那丫鬟毫不客气地从我手里夺过了妆匣。
“三少夫人,我们家少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可别不识抬举。”
我顺势松开手,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哭泣起来。
“二嫂,您别拿走,那真的是我的命根子啊......”
林婉儿抱着那个十文钱的破盒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弟妹快别哭了,这料子可是前朝的贡品,平日里我都舍不得穿。”
“你好好缝制几身衣裳,也不算辱没了你。”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带着丫鬟走出了院子。
直到她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我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利落地站起身。
“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小财抱着那几匹破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拿这种发霉的破布换您的妆匣,这简直是明抢啊!”
我没有理会小财的哭诉。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扯过那匹布。
布料确实很破,颜色灰暗,甚至还有些拉丝。
但我修长的手指却精准地捻住了布料边缘那一根极细的线头。
我用力一抽。
一根闪烁着耀眼金光的细线,被我从灰暗的布料中硬生生抽了出来。
“看清楚这是什么。”
我把金线在阳光下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小财止住了哭声,瞪大了眼睛。
“这是......纯金丝?”
“不止。”
我冷笑一声。
“这是失传已久的‘缕金云锦’,外表看着像发霉的破布,实则是用足金抽丝,混合雪莲纤维织成的。”
“就这几匹布里的金线全部抽出来,至少能熔出五十两赤金。”
我摸了摸下巴,看向林婉儿离去的方向。
“用一个十文钱的地摊货,换五十两黄金。”
“二嫂可真是个大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