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直有人劝我出去给周远道歉。
我爸甚至放了狠话。
「你再胡闹,就从这个家滚出去!」
我没有回应,踩着椅子翻出衣柜顶上的旧纸箱。
里面全是弟弟留下的东西。
幼儿园奖状、铁皮青蛙、缺了轮子的玩具车,还有一本病历。
右耳永久性听力损伤。
这是当年市医院给出的诊断。
我按照男人那份英文病历上的号码,联系了海外医院。
对方很快确认,十年前确实有一位叫周远的亚洲患者接受过耳部修复手术。
姓名对得上。
年龄对得上。
旧伤位置也对得上。
我握着手机,后背一阵阵发冷。
这不是临时编出来的骗局。
有人花了很多年,把这个男人变成了周远。
第二天中午,我爸在酒店摆了十二桌认亲宴。
周远被亲戚簇拥着,挨个喊人,没有叫错一个称呼。
酒过三巡,我爸当众宣布,要把老宅过户给他,还要拿出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为补偿。
桌上的人立刻看向我。
二姨撇了撇嘴。
「难怪有人急得报警,这是怕家产飞了。」
我端起酒杯,走到周远面前。
「昨晚是我冲动了,我敬你。」
我爸脸色这才缓和。
周远刚要接杯,我忽然笑着问:
「还记得大黄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当然记得。」
「小时候它追着我咬,是你拿棍子把它赶跑的。后来它一叫,我就害怕。」
我慢慢放下酒杯。
我妈笑着接话。
「他小时候确实最怕大黄。」
我看向她。
「妈,大黄是小远失踪两年后,王叔家才养的狗。」
我妈的笑僵在脸上。
男人反应极快。
「可能是后来你们跟我说过,我把别人的经历当成自己的了。」
「谁跟你说的?」
他没回答。
我爸猛地站起来。
「够了!大喜的日子,你非得把所有人弄得不痛快是不是?」
他抬手打翻我的酒杯。
玻璃碎了一地。
混乱中,我看见周远在笑。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股明晃晃的挑衅。
我终于明白了。
他知道的童年细节,不一定来自记忆。
这些年,我爸为了找弟弟,把病历、照片、学校档案和生活细节全部交给过寻亲机构。
只要有人拿到那份资料,就能背出弟弟的一生。
我趁没人注意,赶回老房子。
弟弟被拐前,我爸曾带我们去派出所录过儿童指纹。
那张登记卡一直锁在爷爷留下的旧柜子里。
我撬开生锈的抽屉,在夹层中摸到一张泛黄的硬纸片。
姓名:周远。
右手食指的位置,留着一枚墨色指纹。
我刚拿出手机拍照,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周远推开了房门。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卡片上。
「姐。」
「你是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