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朱元怡,永宁侯府嫡女。 夫君盛远止亲手剖开她腹部,取走三月胎儿,只为给白月光、寡嫂明知薇安胎。娶她,只因她那双眼睛与明知薇有三分神似。就连心口朱砂痣,都是照着明知薇胸前的胎记一笔笔描的。 明知薇逼她跪碎双膝端药碗,盛远止安排乞丐闯入柴房。 被剃光头发押入慈云庵那日,她跪在佛前抄血经,鲜血浸透整卷《金刚经》。 曾经跪雪刻“怡”字的少年郎,亲手碾碎了她最后一寸活着的念想。 三月后,相府夫人心疾发作,死于番邦内乱,那是她为自己选的死期。
2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推开。
盛远止带着一身血腥气闯进来,玄色衣摆还沾着西厢明知薇最爱的沉水香。
"怡怡——"
他跪在榻前,染血的手指抚上她惨白的脸。
朱元怡闻到他指尖残留的铁锈味,恍惚想起就是这双手,三个时辰前还握着银刀剜开她的肚子。
"你今天被个贱奴冲撞了......"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眼下的青灰,"孩子没保住......太医说孩子月份大了,只有剖腹才能流干净......"
朱元怡的长睫颤了颤。多可笑啊,他竟以为她还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
那碗红花分明是他亲手灌下去的,现在却要推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冲撞"。
"那个贱奴已经处置了。"他撩开她汗湿的鬓发,指尖在她耳后暧昧地流连,"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锦被下的手指猛地攥紧。
朱元怡偏头避开他的触碰,一缕青丝扫过他袖口的血迹,那么鲜艳的颜色,却比不过她身下浸透的被褥来得刺目。
"相爷......"她哑着嗓子开口,故意用最生疏的称呼,"老夫人让妾身去请安。"
盛远止明显僵住了。这个曾经在床上娇声唤他"远止哥哥"的人,此刻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怡怡......"他慌乱地去搂她,心想她可能是刚没了孩子,心里难过。昭昭不会对他这么冷漠的。
他搂着朱元怡一同回了老夫人的院子。
季老夫人院里的地龙烧得极旺。
朱元怡跪在青玉砖上,冷汗却浸透了素白中衣。
小腹的抽痛一阵烈过一阵,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搅。腹部的伤口还缠着雪蚕丝线,每跪一刻,就有新的血水从缝合处渗出来。
"我们盛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老夫人将茶盏掷在案上,惊飞了檐下挂着的画眉鸟,"外头都传你强抢寡嫂的安胎药,害得远止被御史参了本!"
朱元怡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砖缝里蜿蜒的茶渍。
那是上好的云雾茶,半月前盛远止特意命人快马从江南运来,还道是她喜欢。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那是明知薇最爱喝的。
"母亲息怒。"盛远止扑通跪下,跟她跪在一起,"都是孩儿的主意。是钦天监说那胎与大嫂命格相冲,孩儿才做了决断。"
老夫人更气了,茶盏重重磕在案上:"都是你偏宠这个丧门星!当初为了她落下病根,这次说什么也不行。让怡丫头去香菱房里伺候着,这样传出去才凸显我们相府家宅和睦,长嫂如母,她去伺候月子天经地义。"
给明知薇伺候月子......
老夫人明明知道她刚刚流产,腹上还豁着一道口子,需要静养,却还是拿这一套说辞来堵她的嘴。老夫人从来就没在乎过她肚子里的孩子。
老夫人冷笑着抿了口茶,斜眼睨着朱元怡惨白如纸的脸色,声音像淬了毒的针:"怎么?我们盛家养不起闲人。明薇肚子里可是远止大哥的遗腹子,金贵着呢。"
朱元怡浑身发抖,腹部的伤口撕扯般剧痛,她流产的血还没擦干净,就要去给仇人端茶倒水。
"到底是永宁侯府出来的姑娘,"老夫人突然嗤了一声,"这点子委屈都受不住?你父亲在世时好歹也是领兵打仗的,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娇气的东西。"
"母亲。"盛远止终于出声制止,眉头拧起,眉眼间已带了不悦之色,"怡怡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儿子扶她回去歇着。"
老夫人更气了,一巴掌拍在案上:"不就是没了个孩子?她大嫂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了!明薇年岁大了,怀这一胎差点去了半条命,如今让她去伺候几日怎么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着这句话像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她的耳膜。不就是没了个孩子。说得轻巧,仿佛她肚子里那团血肉只是一块可以随意丢弃的腐肉。
"别说了,我去。"朱元怡挥开盛远止要来搀扶的手。
不过再忍三个月罢了。明知薇的刁难,老夫人的折辱,比起离开,这些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盛远止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疼地去握她的手,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怡怡你若是不想......"
"不用。"朱元怡打断他,声音平平的,"我去陪着大嫂。相府没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没第二个。"
老夫人脸色一沉,还要开口训斥,被盛远止一个眼神制止了。
"母亲,怡怡最识大体,你不要再为难她了。"
他眉间那点朱砂官印红得刺目,朱元怡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恍惚又回到那年上元夜。他捧着琉璃灯穿过满城烟火,站在侯府台阶下朝她伸出手,满眼都是少年人炽热的光:"怡怡,我这一生都会对你好。"
窗外忽然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过灰蒙蒙的天幕。
她望着他映在窗纸上的剪影,那张轮廓还是三年前的轮廓,可里面的魂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