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静姝发来的收款码。
紧接着又是一条信息,提醒我这个月的本息合计八千块,必须在五号之前打到她的账上。
我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数字,疲惫地靠在广告牌上。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
十八岁那年我拿到重点大学的保送通知书,兴奋地跑回家想跟她分享。
我以为这是我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刻,以为能换来她一句夸奖,或者哪怕是减免一点债务。
结果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通知书,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新的合同。
她微笑着告诉我,因为我成为了名校生,未来的预期收益变高了,所以我的融资成本理应上涨。
从年息百分之五直接跳到了百分之八。
那个时候我还在天真地试图和她讲道理,我问她为什么隔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都有奖励,而我却要背上更多的债。
她当时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财经杂志,语气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免费的东西往往最廉价,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只知道索取的巨婴。"
这就是我的母亲,她总能用最高尚的理由来包装她最残酷的算计。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进站,我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沈嘉鱼打来的。
我刚按下接听键,他兴奋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姐,你看我朋友圈没,妈刚给我全款提了一辆保时捷做留学的代步车!"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保时捷?你连驾照都还没考下来,买什么车?"
"妈说了,这叫提前锁定优质社交圈,车子是富二代圈子的入场券,这叫风险投资。"
沈嘉鱼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得意,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怒火。
"那买车的钱是从哪来的?"
"妈出的啊,好像是从家里的理财账户里划的吧,哎呀反正不用我操心。"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他显然已经坐在了新车里,"姐,等我考完驾照带你兜风啊,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像是一把钝刀在割我的心。
凭什么?
我每天吃着最便宜的外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为了省几块钱连公交都舍不得坐。
而他沈嘉鱼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晚上我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推开门就看到林静姝坐在客厅里喝着红酒。
茶几上放着一把崭新的保时捷车钥匙,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妈,您给嘉鱼买车了?"
我换了拖鞋走到沙发旁,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林静姝放下高脚杯,眼神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静。
"是啊,他马上就要出国了,在外面不能让人看轻了。"
"那您知道我今天连买一瓶矿泉水的钱都要犹豫半天吗?"
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直视着她的眼睛。
林静姝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失态感到不满。
"蒹葭,你的情绪管理还需要加强。嘉鱼是男孩子,他需要更广阔的社交平台,这笔钱花得值。"
"那我的钱呢?我每个月辛苦赚来的钱,最后都变成了他的社交资本对吗?"
我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愧疚,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惜什么都没有。
她只觉得我不懂事。
"你的钱是用来还债的,还完债这笔钱怎么支配是我的自由。"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我面前。
"你不要总盯着弟弟看,你要学会感恩,如果不是我当初逼你一把,你能有现在的独立能力吗?"
感恩?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她不仅要抽干我的血,还要我跪下来感谢她的赐予。
我咬着牙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背后传来她不紧不慢的声音:"明天的房租记得交,另外下个月的物业费涨了,你的分摊比例也跟着上调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