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人事部,简云笺无视公司纪律,严重影响团建进度。”
“即刻取消她的转正资格。”
张秘书愣了一下,手里拿着记录本不知所措。
“董事长......这,简小姐毕竟是您的......”
“在公司里只有上下级,没有母女。”我妈打断她。
“去办。”
我看着张秘书拿出手机,手微微发抖地拨通了人事的电话。
祁知雪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贺阿姨,转正资格对云笺很重要的,她为了进集团准备了半年呢。”
“您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规矩就是规矩。”我妈面无表情。
“如果连我自己的女儿都能搞特殊,以后我还怎么管理那几万人?”
简斯年赞同地点头。
“知雪,你就是太善良了。她今天敢在全公司面前躺地上抗议,明天就敢在董事会上撒泼。”
“给她点教训是应该的。”
越来越多的普通员工从山顶陆续走下来。
狭窄的半山腰石阶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董事长和高管们围在这里,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
“那是谁啊?怎么趴在地上?”
“好像是实习生简云笺吧?”
“天哪,惹董事长生气了?这也太难看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我妈不但没有驱散人群,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更多的视野。
她甚至抬高了音量。
“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不服从团队安排的下场。”
“我们集团不需要这种遇到一点困难就倒地不起的娇气包。”
祁知雪走上前,故意提高了声音。
“云笺,大家都看着呢,你真的要让阿姨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吗?”
她蹲下身,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这一拉,我原本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滚落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药瓶。
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我的救命药。
用来扩张肺动脉、维持心脏供血的靶向药。
我爬到一半发病时,拼命想拧开它。
可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最后活活憋死在这个药瓶前。
祁知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飞快地用身子挡住药瓶,假装去翻我的背包。
“哎呀,云笺,你包里怎么还带着这么多零食?”
祁知雪从侧兜里摸出几包葡萄糖粉,举在半空。
“阿姨三令五申团建不能带私人物品增加负重,你这......”
说话间,她的鞋跟不动声色地踢中了那个塑料小瓶。
药瓶顺着石阶缝隙,“咕噜噜”地滚进了旁边的杂草丛里。
彻底消失不见。
我飘在空中,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
昨晚出发前,就是祁知雪主动帮我收拾的背包。
“云笺,你身体弱,我多给你塞点葡萄糖补补体力。”
她温柔的笑容还历历在目。
原来是为了现在。
简斯年看到那几包葡萄糖,眉头皱得更紧。
“不仅装病,还偷藏违禁品。”
“简云笺,你的把戏越来越低劣了。”
他转头看向我妈。
“妈,走吧,别理她。她躺够了自己会下山的。”
我妈盯着我。
“既然她那么喜欢这片地,就让她待着。”
“所有人,继续下山。”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
每个路过我身边的人,都会投来或是鄙夷、或是同情的目光。
但没有人停下来扶我一把。
因为董事长发话了,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一个休假来爬山的年轻女孩路过,停下了脚步。
“这人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女孩背着登山包,疑惑地看着地上的我。
“不用管她。”简斯年冷冷地拦住女孩。
“她只是在发脾气。”
“可是......”女孩仔细端详着我的侧脸。
“她的脸色好紫啊,嘴唇也没血色,是不是心脏有问题?”
简斯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
“我是心外科医生。”
“她这是故意屏气导致的生理性紫绀。”
“人在情绪激动或者试图引起关注时,会刻意憋气,造成短暂的缺氧假象。”
“等她憋不住了,自然会大口呼吸。”
女孩被这套专业的说辞镇住了,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哦......那你们家属多看着点。”
女孩走开了。
我看着简斯年那张充满自信的脸。
哥哥,你的医术确实很高明。
高明到能把一个因为右心衰竭而死的人,诊断为“故意屏气”。
那可是你拿过无数柳叶刀的手啊。
现在却用来指点着我的尸体,言之凿凿地论证我的虚伪。
我妈看了一眼手表。
“张秘书,去车里把我的备用外套拿来,山上风大。”
“至于她,等所有人走完,再派两个保安上来把她架下去。”
“别让她脏了公司的车,叫辆货拉拉送回公寓。”
“好的,董事长。”张秘书小跑着下山了。
祁知雪站在原地,乖巧地帮我妈整理了一下衣领。
“阿姨,我陪您走吧。云笺这脾气,也该治治了。”
他们三人转身,准备继续向山下走去。
没有人回头多看我一眼。
就像我只是一袋被人遗弃在半路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