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晨,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刚刚踏进房门的顾璟泽。

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外袍的下摆还沾着一点冬日的残霜。

顾璟泽解下披风丢在屏风上,神色有些不自然。

“蘅儿半夜发了梦魇,哭着要寻死,我身为姐夫,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走上前,替他整理内衫的领口。

一股极其淡雅却独特的香气钻进我的鼻腔。

是水沉香。

这香气我再熟悉不过。

前世沈蘅对普通香料过敏,身上总起红疹。

我心疼她,特意花重金从西域商人那里寻来这水沉香给她用。

可今生,我根本没有买过水沉香。

沈蘅一个被婆家赶出门的寡妇,从哪里弄来这么名贵的香料?

更奇怪的是,这香味为什么会沾在顾璟泽的贴身内衫上?

“这香气倒是特别。”我故作随意地提了一句。

顾璟泽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迅速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我的手。

“许是昨夜东跨院焚的安神香吧,你若是不喜欢,我洗了便是。”

他语气里的防备刺痛了我。

我压下心中的疑虑,端起桌上的温茶递给他。

“夫君,蘅儿长久住在府里终归不是办法。”

“我昨日查了京城的名册,城南的李员外家底殷实,为人也厚道,正想求娶一房继室。”

“不如我们给蘅儿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把她嫁过去。”

顾璟泽刚喝进去的茶猛地喷了出来。

“你胡闹什么!李员外都快五十岁了,你想把蘅儿往火坑里推吗?”

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夫君,李家富甲一方,蘅儿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总好过在侯府里寄人篱下。”

我还在试图讲道理。

“姐姐这是要逼死我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沈蘅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手里竟然攥着一把剪刀。

“蘅儿!”顾璟泽大惊失色,大步冲过去夺她手里的剪刀。

沈蘅死死握着剪刀不撒手,锋利的刃口划破了她的手背,渗出鲜血。

顾老夫人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险些晕过去。

“我的心肝啊,你这是做什么!”

沈蘅扑倒在老夫人脚下,哭得声嘶力竭。

“老夫人,姐姐容不下我,要将我卖给一个糟老头子。”

“蘅儿宁愿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不愿受这等屈辱!”

顾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你妹妹才刚刚丧夫,你就急着把她扫地出门。”

“我们顾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当家主母!”

我看着地上的血迹,只觉得一阵荒谬。

“母亲,我也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考虑,怎么就成了毒妇?”

“你还敢狡辩!”顾璟泽一把将沈蘅护在身后,满眼怒火地盯着我。

“你明知道她现在受不得刺激,还拿这些话去戳她的心窝子。”

“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我看着顾璟泽愤怒的脸,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我只是想保护这个家,想把那个前世害死我的女人送走。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

沈蘅躲在顾璟泽身后,用帕子捂着流血的手。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她微微抬起头,眼神怨毒地剜了我一眼。

她转过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既然姐姐如此容不下我,我现在就去绞了头发做姑子!”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