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鹿音拉开面包店的椅子,指了指角落里靠墙的位置。
四人座的桌子,她坐在栾秋辞和季绪川中间,我坐在对面。
"今天我请客。"鹿音翻开菜单,"秋辞哥喜欢美式,绪川哥要拿铁加燕麦奶对吧?"
两个人同时点头。
"琳琳姐你喝什么?"
"焦糖玛奇朵。"
"好。"
她冲服务员招手,用很熟练的口吻点完所有人的单,最后加了一句:"美式帮我做热的,温度稍低一点,谢谢。"
栾秋辞的习惯。
我交往三年才摸清楚,她张口就来。
"音音对秋辞的口味挺熟啊。"
我笑着说。
鹿音歪头,露出一个无害的表情。
"我跟秋辞哥认识也快六年了,天天帮他带咖啡。"
天天。
栾秋辞在旁边低头划手机,插了一句:"公司楼下那家关了,就她知道附近哪家好喝。"
季绪川撕开糖包,随口说:"你就知足吧,音音还给你带早餐呢,祁琳可不管你。"
我看着他。
"我每周二和周五给你们办公室送过午餐盒饭,送了两年。"
季绪川挑眉。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前台签收的,写了你们三个人的名字。"
鹿音轻轻"啊"了一声。
"那些是琳琳姐送的?我一直以为是外卖平台的促销试吃......"
"你把盒饭给谁了?"
"分给同事了,有时候吃不完就扔了。"
她顿了一下,有些歉意的样子。
"琳琳姐,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我还想着那家外卖品质真好。"
我的盒饭被她当成外卖,分给别人或者扔掉。
持续了两年。
没有人告诉我。
栾秋辞依然在划手机。
"你以后别送了,楼下食堂翻新过了,还不错。"
"我没打算继续送。"
我的声音有点干。
这时候鹿音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讲了几句,表情忽然委屈起来。
"怎么了?"季绪川问。
"我爸说我银行卡被冻结了,好像是手术费分期的问题......"
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这个月房租还没交。"
"多少?"季绪川问。
"三千五。"
"我转给你。"
栾秋辞放下手机:"分期的事我帮你问问,我有个朋友在银行。"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快。
鹿音摇头:"不行不行,已经欠你们很多了。"
"跟我还客气?"季绪川已经打开转账页面。
"秋辞哥也是,帮我问就好了,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你刚出院,想什么办法。安心养着。"栾秋辞的语气温柔得我几乎不认识他。
两个月前我搬家,搬到五楼无电梯的老公房。
我问栾秋辞能不能来帮忙扛几个箱子。
他说那天要加班,让我找搬家公司。
我又问了季绪川。
他说腰不行,给我发了个搬家平台的链接。
我自己搬了六趟,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
第二天胳膊疼得抬不起来,栾秋辞打电话问我吃饭了吗,我说胳膊受伤了,他说"贴个膏药"。
现在鹿音说房租没着落,一个帮转钱,一个帮疏通银行关系。
"琳琳姐?"
鹿音在叫我。
"你怎么不说话?"
我回过神。
"没事。"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因为山上的事吗?"
"没有。"
"那就好。"她笑了一下,声音甜得滴蜜,"琳琳姐,你人真好。"
人真好。
我听这三个字听了十年。
第一次觉得它像一把钝刀。
咖啡端上来了,服务员把焦糖玛奇朵放在我面前。
杯壁上印着一只小鹿。
鹿音指着那只鹿笑:"跟我的名字好像。"
季绪川看了一眼,顺手把我的杯子转了个方向,让小鹿图案对着鹿音。
"确实像你。"
没有人问我介不介意。
我的咖啡,被转过去给别人看。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