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向书桌,拉开带锁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灰色的防火文件盒。
周明盯着那个盒子,眼神有些警惕。
“你拿的什么?”
我没看他,按开密码锁。
里面全是我这五年保留的医疗单据、食材采购发票,以及买名贵中药材的转账记录。
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硬质聘书。
我把聘书抽出来。
金色的火漆印章依然完整,只是边缘沾了一滴暗褐色的药汁。
那是五年前,我在厨房熬制第一副控糖药膳时不小心滴上去的。
周明凑过来扫了一眼。
“你还留着这个破纸干什么?”他撇了撇嘴,“当年人家也就是客气客气。”
我没接话。
五年前的记忆,像一盘劣质录像带,在我脑子里播放。
那年我刚刚拿下国际营养师金价,这份年薪百万的私宴主厨聘书直接送到了家里。
同一天,公婆在省医院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高血压飙升到220,并发急性心力衰竭。
糖尿病引起严重的视网膜病变,婆婆几乎失明。
医生的话说得很绝:“用药只能维持,饮食如果调理不好,随时准备后事。”
那天晚上,周明跪在医院走廊冰凉的瓷砖上。
他拽着我的衣角,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满,只有你能救爸妈了!你的营养餐能调理好的对不对?”
“你辞职好不好?我养你!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我看着他发抖的肩膀,心软了。
我推掉了那份百万年薪的聘书,一头扎进充斥着中药味和油烟味的厨房。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我每天精算卡路里,控制碳水和钠的摄入量。
买最贵的野生海参、长白山有机人参、特级石斛。
用我自己的积蓄。
硬生生把公婆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的周明,却指着这张聘书说:“客气客气”。
我把聘书放进单肩包的夹层。
又把那些发票和账单整理成一沓,用橡皮筋扎好。
“你整理这些破发票什么意思?”周明的脸色变了变。
“你不会是想跟我们家算账吧?”
“林小满,夫妻共同财产你懂不懂?你买点菜还想让我给你报销?”
我把文件盒推回去,关上抽屉。
“我没打算找你报销。”
“那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他搓了搓手,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每次他心虚又不想认错的时候,就会搓手。
“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爸妈年纪大了,就图个嘴里痛快。”
“敏敏买的东西便宜是便宜了点,但也是一片孝心。”
“你就不能顺着他们点?格局大一点。”
格局。
五年的心血,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熬粥,换来一句没有格局。
我提起单肩包,挂在肩膀上。
“你去哪?”他下意识地拦了一下。
“去厨房,拿我的刀具。”
他翻了个白眼,让开路。
“拿拿拿,把你那些破铁片子全拿走。真当自己是米其林大厨了。”
我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饭菜已经撤了。
茶几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
周敏正殷勤地给公公剥着一种红色的干果。
“爸,您尝尝这个西梅干。我在网上买的,人家说是最新科技,排毒养颜的。”
公公接过来,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嘴唇瞬间被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哟,这味道挺特别啊,酸甜酸甜的。”公公砸吧着嘴。
我走过茶几,余光扫了一眼周敏丢在桌上的包装袋。
包装袋上印着四个大字:多味花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精选山东大花生。
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的却是紫黑色的不明果干。
我停下脚步。
“装在多味花生袋子里的西梅干?”我看着周敏。
周敏愣了一下,随即把袋子往身后一藏。
“你管我装在什么袋子里?人家厂家用错包装袋不行吗?”
她扬起下巴,像只斗胜的公鸡。
“反正比你熬的那些苦药水好吃。爸,您说是不是?”
公公连连点头:“就是。小满啊,你那些老套的东西早就过时了。现在讲究的是科技。”
我看着公公紫红色的舌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确实是科技。”
我走向厨房。
拉开最上面的橱柜,搬出我的红木刀架。
那是我的师傅传给我的,一套十二把专业厨师刀。
婆婆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搬刀架。
“哎哟,你干什么?你把刀都拿走,我们明天用什么切菜?”
“用手掰吧。”我把刀架装进专用的帆布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婆婆瞪圆了眼睛。
“明儿!你快来看看你媳妇!”
周明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行了妈,随她去。”
他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我刚在网上看了,现在护工一个月也就六千块。她去给什么李老当私人营养师?骗鬼呢。”
“等她在外面饿肚子了,自然会滚回来。”
我把帆布袋的系带拉紧。
打了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