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攥着缴费单,冲进儿科病房。

小宇脸烧得通红,靠在老婆怀里打蔫。

护士拿着报告单进来。

“病人家属,孩子血样没问题,没有细菌感染,就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

我和老婆同时松了口气。

接过报告单的下一秒我却愣住了。

“AB型和O型,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主治医生刚好查房,扫了眼报告单。

“陆先生,AB型和O型的话,理论上孩子只能是A型或者B型,不可能是O型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婆的脸却白了。

“也可能是检验科的误差,回头再测一次就行,别多想。”

01

病房里瞬间安静。

小宇哼唧了两声,往李萌怀里钻了钻。

李萌拍着孩子的背,眼神躲闪。

“肯定是测错了,我弟也是O型,说不定是隔代遗传。”

我没说话。

那根刺,已经扎进了脑子里。

我在医院陪了小宇一下午。

李萌一直在找话题,说东说西。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医生那句话。

AB型和O型,生不出O型的孩子。

晚上小宇烧退了,我开车送李萌和孩子回家。

到家的时候,李萌哄小宇睡觉。

我躲进书房,关上门。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遍血型遗传规律。

搜出来的结果,跟医生说的一模一样。

AB型和O型的配偶,子女血型只能是A或B。

不可能是O。

我盯着屏幕,坐了很久。

网上到处都是类似的案例。

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做亲子鉴定,最后证实妻子出轨。

我不想往那方面想。

我和李萌恋爱两年,结婚五年,感情一直很好。

李萌顾家,孝顺,对我父母也不错。

小宇从出生到现在,都是我亲手带大的。

第一次喊爸爸,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幼儿园。

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不可能有假。

但医生的话,像一根针,不停扎我的神经。

我犹豫了半小时,还是点开了购物APP。

搜了“亲子鉴定检测包”。

销量最高的那家,评价里全是晒结果的,有喜有悲。

我选了最贵的那款,匿名下单,地址填了公司。

按理来说,每笔消费银行卡都会第一时间发扣款短信。

可这次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提醒。

我以为是信号不好,刷新了好几次短信收件箱。

还是没有。

我皱了皱眉。

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用了快十年,从来没漏过短信。

我走到客厅,李萌正在擦桌子。

“我刚才买了个东西,银行卡没给我发扣款短信,你最近收到过我的银行短信吗?”

李萌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可能是信号不好吧,我上次交话费也没收到短信,过了两天才补发的。”

她的语气很自然,头也没抬。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我回到书房,点开手机银行APP。

果然,那笔298元的亲子鉴定检测包的消费记录,清清楚楚躺在账单里。

钱扣了,短信没发。

我点进银行卡的安全设置页面。

短信提醒号码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一串陌生又熟悉的数字。

不是我的手机号。

那串号码,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李萌的手机号。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结婚五年,我第一次觉得,每天同床共枕的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

02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公司。

跟领导请了假,直接开车去了开户行。

取号排队的时候,我指尖一直发凉。

柜员叫到我的号,我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过去。

“麻烦帮我查一下,这张卡的短信提醒号码是不是我的手机号。”

柜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

“先生,您这张卡的短信提醒,三个月前换绑成了138xxxxxxx6的手机号。”

我点了点头。

“再麻烦帮我打印近一年的流水,全部打出来。”

“好的,稍等。”

柜员操作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没一会儿,厚厚的一叠流水单打了出来,足足有二十多页。

我坐在银行的休息区,一页一页翻。

每翻一页,心就往下沉一分。

每个月固定有两到三笔转账,收款人都是王秀兰,我岳母。

少则八千,多则三万。

一年算下来,加起来将近二十万。

我每个月工资一万八,年底还有三万多奖金。

一年到手大概二十五万。

除了家里的日常开销,剩下的钱,几乎全被转到了岳母的账户上。

我继续往下翻。

两年前的几笔转账,跳了出来。

收款人不是王秀兰,是一个叫“周洋”的陌生名字。

三笔转账,加起来正好五万。

时间集中在两年前的夏天。

那时候小宇刚满两岁,李萌说她要报个会计培训班,要走了五万块钱。

原来不是报班,是转给了这个叫周洋的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从来没听李萌提起过周洋这个名字。

“先生,您还有别的业务要办吗?”

柜员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再麻烦帮我查一下,我名下有没有信用卡,或者贷款。”

我从来没办过信用卡,也没贷过款。

但刚才翻流水的时候,看到了好几笔信用卡还款的记录。

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柜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先生,您名下有两张信用卡,总额度十五万,目前透支了十二万,已经逾期两个月了。”

我愣在原地。

“我没办过信用卡。”

“这两张卡都是两年前办的,激活使用记录都是正常的。”

“麻烦帮我打一份征信报告。”

“好的,您这边签个字。”

十分钟后,征信报告打了出来。

除了两张逾期的信用卡,还有一笔八万块的消费贷,分三十六期,已经还了十八期。

贷款用途写的是“家庭装修”。

我们家的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装修也是结婚前装的,根本不需要贷款。

我攥着征信报告和流水单,走出银行。

太阳很晒,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站在路边,算了一笔账。

转给岳母的二十万,转给周洋的五万,信用卡透支的十二万,消费贷剩余的五万本金。

加起来一共四十二万。

这是我结婚五年,几乎所有的积蓄。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李萌的名字排在最上面,备注是“老婆”。

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好几次想按下去,最后还是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03

我不知道李萌还藏了多少秘密。

现在摊牌,她肯定会销毁证据,把所有的事都推得一干二净。

我需要更实的锤。

首先要弄清楚,周洋是谁。

我打开微信,搜“周洋”,没有。

打开QQ,搜“周洋”,也没有。

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这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把流水单上周洋的账号,拍了张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开车去了单位。

刚坐下,前台小姑娘就抱着一个快递过来。

“陆哥,你的快递,寄件人是个生物科技公司。”

我心里一跳。

是我买的亲子鉴定检测包。

我接过快递,说了声谢谢,赶紧拆了。

里面是两根采样棉签,一份采样说明,还有一个回寄袋。

我按照说明,用棉签刮了自己的口腔内壁,装好。

然后趁午休,开车回了一趟家。

小宇在幼儿园,李萌去买菜了,家里没人。

我拿了小宇平时用的牙刷,装在密封袋里。

又找了几根小宇掉在枕头边的头发,一起放进了采样袋。

做好这一切,我把采样袋放进公文包,开车回了公司。

路上我找了个快递点,把采样袋寄回了检测机构。

付完快递费,我靠在车座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现在等结果就行。

一周后就能知道,小宇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回到公司,我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冒用他人身份证办信用卡”。

跳出来的结果显示,这属于信用卡诈骗,是刑事犯罪,最高可以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盯着屏幕,手指攥成了拳。

我和李萌做了五年夫妻,就算没有感情,也有恩情。

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如果李萌真的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我也不会手软。

手机响了,是李萌打来的。

“老公,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小宇说想吃你做的可乐鸡翅。”

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温柔又自然。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压下心里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不用了,晚上公司要加班,我不回去吃了。”

“哦,好吧,那你别太累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半天没动。

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李萌了。

她一边偷偷转走我的钱,办信用卡欠了十几万,一边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跟我讨论晚上吃什么。

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叫周洋的人,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掏出手机,给做律师的大学同学王磊发了条消息。

“磊哥,有空吗?想找你咨询点事。”

王磊很快回了消息。

“什么事?我这会儿在律所,你过来?”

“不了,现在有点忙,等我手里的事办完了,再去找你。”

“行,随时等你。”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要把所有的事查清楚。

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周洋。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李萌提起过。

我翻遍了通讯录、微信、QQ,连个相关的好友都没有。

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

04

我把征信报告和流水单锁在公司的加密抽屉里。

接下来那一周,我过得像踩在棉花上。

魂不守舍。

每天下班回家,李萌给我递拖鞋,我接的时候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怕一抬眼,眼底的恨意就露出来。

小宇扑过来喊爸爸抱,我把他举起来。

以前总觉得他眉眼跟我像,都是双眼皮,笑起来左边有个小梨涡。

现在越看,越觉得陌生。

我不敢跟他多待,放下他就躲进书房,对着电脑发呆。

李萌问我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我说是,项目赶进度。

她哦了一声,给我端了杯热牛奶进来,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涌。

我把征信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除了那两张逾期的信用卡,那笔八万块的消费贷,已经还了十八期,剩余本金正好五万。

我对着计算器,一笔一笔加。

信用卡透支十二万。

消费贷剩余五万。

转给岳母的二十万。

转给周洋的五万。

加起来一共四十二万。

那是我结婚五年,每天加班到凌晨,熬了无数个通宵攒下的钱。

本来想攒够五十万,换个双学区的小三居,给小宇上学用。

我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上个月跟中介去看的那套房子的照片。

客厅带个大阳台,我当时还想,以后可以在阳台给小宇搭个玩具房。

现在再看那张照片,只觉得讽刺。

那一周,我每天都刷亲子鉴定的物流信息。

刷了不下几十次。

检测机构说七个工作日出结果,我数着日子过。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七天下午,前台小姑娘给我发消息,说有我一个加急快递。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检测报告。

我走到前台,接过那个薄薄的文件袋。

上面印着生物科技公司的logo,边角被风吹得有点皱。

我不敢在办公室拆。

拿着文件袋躲进了消防通道。

通道里没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亮着,照得人脸上发寒。

我靠在墙上,撕信封的封口。

指尖全是汗,把牛皮纸打湿了,撕了三次才撕开。

里面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是检测说明,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直接翻到第二页。

最下面那行加粗的黑字,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我眼睛里。

“排除送检样本1(陆涛)与送检样本2(陆宇)的生物学父子关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至少十分钟。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灭了,我没动。

黑暗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沉得像锤子砸在心上。

脑子里闪的全是碎片。

小宇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我抱着他,手都不敢用力,怕把他碰坏了。

他第一次喊爸爸,发音还不准,喊成“叭叭”,我激动得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听我录的语音。

上次他得肺炎住院,我守了他三天三夜,眼都没合,就怕他烧起来身边没人。

四年。

我当亲儿子养了四年的孩子。

居然不是我的。

我摸出烟,抽了三根。

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才勉强缓过神。

我把亲子鉴定报告折好,放进贴身的公文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回到工位,邻座的同事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最近没睡好。

我打开微信,找到王磊的对话框,敲了一行字。

“磊哥,帮我个忙,我要起诉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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