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天半夜,他都对着镜子跟一个温婉千金聊到天亮。

"她说她等了我一百年,现代女人哪有这种深情?"

昨晚,镜中人开口要他的生辰八字。

今晚,又让他子时割破手指,用血开门迎亲。

我翻遍史书,冷汗直冒。

光绪年间,有一千金连招七任赘婿,七具尸体全埋在自家井底。

我把史书拍在他面前,他却一把推开。

"你就是嫉妒!嫉妒没有女人跨越百年来爱你!"

镜面泛起水波,一只青白的手缓缓探了出来。

室友红着脸迎上去,回头冲我一笑。

"她说今晚就招我入赘,你也沾沾喜气,当个伴郎呗?"

......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马上从那面破镜子前面滚开。”

我一把揪住林川的睡衣领子,试图将他往后拖。

那只从镜面探出来的青白手掌,骨节扭曲僵硬。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泥垢。

水草特有的腥臭味瞬间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寝室里炸开。

林川用力甩开我的手。

他像护食的恶犬一样死死挡在那面铜镜前。

“夏聿你有病吧。”

“我知道你母胎单身二十二年,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但你也没必要看我找到绝世好女人,就急得在这发疯吧?”

他小心翼翼地理了理自己特意换上的大红色真丝睡袍。

满脸娇羞地看向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姝娘,你别理他。”

“他这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过得好。”

铜镜里传出一阵低沉轻柔的笑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着生锈的铁片。

“无妨。”

“夫君清正端方,奴家自然不会与这等粗鄙莽汉计较。”

这声音隔着水波荡漾出来,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我死死盯着那只手。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皮肤呈现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的肿胀感,青紫色的血管在半透明的表皮下清晰可见。

我抄起桌上那本厚重的县志,直接翻到折页的那一处,怼到林川眼前。

“你睁大狗眼看清楚。”

“光绪十七年,千金裴姝,连招七房赘婿,皆于新婚之夜暴毙。”

“后逢大旱,乡民掘井,于裴家后院枯井中挖出七具无皮男尸。”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她是个剥皮S人的疯子。”

林川看都不看一眼,抬手将那本县志打落在地。

“现在的历史书都是瞎编的,你懂不懂?”

“姝娘都跟我解释过了,那是那些男人不守夫道,跟野女人私奔了,故意造谣污蔑她。”

他看向镜子的眼神里充满了痴迷。

“姝娘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

“她每天晚上隔着镜子给我念诗,教我男德。”

“她说男人就该被女人娇宠着,不用出去抛头露面辛苦工作。”

“这种百年前的深情大小姐,比现在那些只会发‘在吗’的下头女强一万倍。”

我听得喉咙发紧。

这蠢货已经被完全洗脑了。

这几天半夜,我总是听到他对着镜子嘀嘀咕咕。

起初我以为他在和网恋对象打语音电话。

直到昨晚我起夜,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他整张脸几乎贴在生满铜锈的镜面上。

镜子里没有他的倒影。

只有一个穿着清代嫁衣的人影,正隔着镜面抚摸他的脸。

“伴郎就不用你当了。”

林川高高扬起下巴,鄙夷地瞥了我一眼。

“免得你身上的穷酸气冲撞了我入赘的大喜日子。”

他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修眉刀。

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将带血的手指递向那只青白的手。

“姝娘,我准备好了。”

我太阳穴狂跳。

“林川,你今天要是把血滴上去,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猛地抓起脚边的折叠椅,抡圆了胳膊朝那面铜镜砸去。

只要把这个媒介砸碎,切断联系,或许还能挽回。

椅子带着风声砸下。

林川像疯狗一样扑了过来。

他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砸下去的椅子。

“砰”的一声闷响。

椅子腿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夏聿你敢砸我的嫁妆。”

林川痛得面容扭曲,反手一拳朝我脸上抡过来。

我偏头躲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也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纠缠。

林川那根流血的手指,已经死死按在了铜镜边缘。

血液并没有顺着镜面流下。

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样,瞬间渗入了铜锈之中。

镜面上的水波剧烈翻滚起来。

原本只有一只手探出。

现在,半截湿漉漉的袖子也跟着挤了出来。

浓烈的腐臭味逼得我几欲作呕。

那只手反向握住了林川的手腕。

“夫君。”

“吉时已到,妻家已备好八抬大轿。”

“请夫君上轿。”

那只手一点点往外扯,似乎想要将林川整个人拉进那面只有洗脸盆大小的镜子里。

林川不仅没有挣扎,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凑。

“我这就来,姝娘。”

“夏聿,你就留在破宿舍里酸一辈子吧,我要去古代当少夫了。”

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狂热。

半个肩膀已经没入了镜面的水波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他铁了心要找死,我没必要陪着他一起送命。

我转身冲向寝室的防盗门。

这间房子不能待了,那东西正在一点点跨越界限。

我必须马上离开,然后报警找专业人士。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滑腻感传遍全身。

我低头看去。

原本不锈钢的门把手上,不知何时长满了厚厚一层湿绿的青苔。

青苔里还不断往外渗着浑浊的井水。

我用力向下压门把手。

纹丝不动。

门锁就像是被焊死成了一整块铁疙瘩。

我又去拧旁边的反锁旋钮。

旋钮咔嚓一声,直接从门板上断裂脱落,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门缝四周,暗黑色的水渍正在向上蔓延,彻底封死了所有的缝隙。

“别费劲了。”

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姝娘说了,古代的规矩,赘婿过门,娘家人是不能随便走动的。”

“你既然不肯当伴郎,那就乖乖留下来当个陪房小厮吧。”

我缓缓转过身。

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刚才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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