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笔钱的支出必须记账,分类归档,月底交给他审核。
于是我等到超市打折才买肉,
内衣穿到松了也不换,
三年没有买过一支口红。
直到预产期前两周,我见红了。
打车去了医院,花了47块。
当晚他审账,皱起眉。
“为什么不坐公交?”
“我见红了。”
“产检医生说过,你是头胎容易焦虑,产前偶尔见红是正常生理现象。”
他敲着计算器,语气理智。
“公交四站就到,没必要浪费钱。”
我瞬间丧失了争辩的欲望。
包里那张"先兆早产病危通知书"被攥出了褶皱。
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孩子可能保不住。
但我突然不想拿出来了。
向一个只心疼47块钱的男人证明自己差点没命,
本身就是一种自取其辱。
......
“发什么愣?赶紧把退款账单补上,这47块钱从你下个月的菜钱里扣。”
贺凌舟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他把计算器推到桌子边缘,屏幕上刺眼的数字正对着我。
我把手揣进外套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张折叠过的病危通知书。
纸张边缘锐利,刮得我指腹发疼。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
“听见没有?”
他皱紧眉头,指关节敲击着玻璃桌面。
“听见了。”
我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贺凌舟对我的态度很满意,他重新拿起平板电脑。
继续核对我上个月每一笔超市的小票。
“买这把青菜的时候,其实可以等晚上八点以后。”
他指着其中一行记录。
“八点以后超市有临期折扣,能省下三块钱。”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三年,他就是用这套理论将我牢牢困在厨房和账本里。
“凌舟哥,你别对秋秋姐那么严厉嘛。”
宋云音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丝质吊带裙,款式很修身。
这是上周贺凌舟陪她逛商场时买的。
当时我想要一双孕妇防滑鞋,贺凌舟说还能穿旧的没必要浪费。
托盘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花瓷的炖盅里冒着热气。
“这是我托朋友从印尼带回来的极品燕窝,给秋秋姐补身体的。”
宋云音笑得很甜,伸手去揭盖子。
贺凌舟立刻放下平板,一把按住她的手背。
“小心烫。”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
宋云音顺势抽回手,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这燕窝一盅要好几百呢,你平时工作那么辛苦,还是你吃吧。”
贺凌舟将炖盅推到宋云音面前。
“你最近睡眠不好,吃这个安神。”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秋秋吸收不好,吃这种贵重的东西纯属浪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互相推让。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肚皮传来轻微的紧绷感。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先兆早产,需要绝对卧床休息,避免任何情绪波动。
我转身走向卧室。
“你去哪?”
贺凌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账还没对完,你不要总是这么没有责任心。”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累了,想躺一会。”
“你整天在家待着有什么可累的?云音上班还要兼职做自媒体都没喊累。”
我没有反驳,径直走进卧室,反手关上房门。
隔绝了客厅里两人的笑声。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蓝牙自动连接了角落里的扫地机器人。
这款机器人有语音备忘录功能。
我原本是为了记录孕期的一些琐事才开启的。
现在,APP弹出了今天中午的一段录音。
我点开播放。
机器的杂音中夹杂着贺凌舟和宋云音的对话。
“凌舟哥,这顿黑松露日料要两千八呢,会不会太贵了?”
宋云音的声音娇滴滴的。
“给你补身体,多少钱都不贵。”
贺凌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可是秋秋姐平时买块肉都要等打折,我吃这么好,心里过意不去。”
“别提她。”
贺凌舟的语气瞬间变得厌烦。
“她简直是个貔貅,一天到晚算计那几块钱,看着就倒胃口。”
我捏紧手机,骨节泛白。
两千八的日料。
四十七块的救命车费。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我的命还不如一顿饭的零头。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用力踢了我一脚。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掌覆在隆起的肚子上。
“宝宝乖,妈妈没事。”
我轻声安抚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贺凌舟推开门,冷着脸站在门口。
“你把我的剃须刀放哪了?”
“洗手台第二个抽屉。”
他转身去拿,很快又走回来。
“云音说她明天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需要一件体面点的外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把你衣柜里那件高定风衣借给她穿一天。”
那是结婚一周年时,他送我的唯一一件昂贵礼物。
我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冷意。
“衣服我收起来了,不好找。”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贺凌舟不悦地皱起眉头。
“云音只是借穿一下,又不会给你弄坏。”
我没有说话,撑着床沿站起身。
“不借。”
“叶惊秋,你不要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