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出奇的平静。

人在彻底死心的时候,连愤怒都会变得多余。

五年的自我感动,在今天这辆劣质香气弥漫的灵车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宴打了一把方向盘,金杯车稳稳拐进了一个完全背离酒店方向的岔路口。

“那咱们先去吃顿好的,这破车开得我胃疼。”

没过两分钟,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还是顾川。

沈宴挑眉,示意我接。

我按了免提。

“你刚才挂我电话?沈宴发什么疯,你也跟着他一起疯?”

顾川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仿佛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重罪。

“你让他接电话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有他撑腰,你就能骑到我头上了?”

我拨弄着婚纱上的蕾丝花边,淡淡开口。

“顾川,你的被害妄想症如果治不好,我建议你把脑子捐了。”

“你——”

他被我噎了一下,大概是没适应我突然带刺的语气。

这五年里,我从未用这种语调跟他说过话。

我总是温顺的,包容的,哪怕他把林夏带到我们的纪念日晚宴上,我也只是默默咽下苦涩,替他们倒酒。

“行,我不跟你吵。”

顾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施舍般的决定。

“刚才夏夏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灵车,吓得直哭,说不吉利,感觉头更晕了。”

“我带她去前面的游乐场散散心,平复一下情绪。”

我动作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去哪?”

“游乐场啊,夏夏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婚礼现场人那么多,她受不了的。”

顾川说得理所当然。

“今天的婚礼先推迟吧,我让司仪通知亲戚朋友了,改到下周。”

“你先自己回家待着,别到处乱跑给我惹事。”

沈宴在旁边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顾大少爷,你是在讲脱口秀吗?”

顾川没理会沈宴的嘲讽,只是对着我继续施压。

“你听到了没有?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夏夏也是为了我们好,她怕自己晦气冲了我们的喜事。”

林夏的声音适时地在背景里响起,带着哭腔。

“顾哥,你别对姐姐这么凶,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晕车的......”

“乖,不怪你。”顾川温柔地哄了一句。

转头对我又是不耐烦。

“行了,就这样,我挂了。”

嘟嘟嘟。

忙音在车厢里回荡。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突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结婚当天,新郎因为女兄弟晕车,临时决定带她去游乐场散心,并通知新娘婚礼推迟。

这种离谱的剧情,就算写进三流小说里,都会被读者骂一句作者脑残。

偏偏它发生在了我身上。

“笑死我了。”

沈宴单手拍着方向盘,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傻逼真的是人类吗?达尔文的进化论是不是把他漏掉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回包里。

“挺好的。”

“好什么?”沈宴转头看我,“你真打算回家等他?”

“怎么可能。”

我看着沈宴,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恶劣弧度。

“他不是喜欢推迟吗?那就让他永远推迟下去。”

沈宴眼睛一亮,似乎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有计划了?”

“带身份证了吗?”我问。

“这东西少爷我随身带。”他拍了拍胸口。

“那行。”我指了指前方的路口,“去那。”

沈宴一脚刹车踩到底,金杯车在路中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暗流。

“你认真的?”

“怎么,你不敢?”

我挑衅地看着他,“以前往教导主任保温杯里放泻药的胆子去哪了?”

沈宴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又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少他妈激我。”

他猛地挂上档,一脚油门轰到底。

“坐稳了。”

金杯车在街道上狂飙,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我看着沈宴紧绷的侧脸,心底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突然就碎了。

其实我早就该明白的。

顾川的偏心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只是因为他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来都不是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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