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下葬那天我冒着大雨赶到陵园,却发现买好的墓位被人占了。 碑上的名字,是丈夫白月光孙菁菁的爷爷。 沈云骞正撑着一把黑伞,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孙菁菁站在墓前。 我红着眼冲过去,却被下葬的队伍拦下。 “沈云骞!这是我爸的墓地,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让给外人!” 孙菁菁擦着眼泪,摇晃着就要跪在我面前: “姐姐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要叔叔的墓的。” “可云骞哥心疼老人家连个安息的地方都没有,才冲动替你做了主。” “你要是实在容不下,我这就把爷爷的骨灰挖出来!” 沈云骞把孙菁菁拉起来,皱眉看向我的眼神满是不认同: “死者为大,菁菁的爷爷走得突然,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爸生前最爱做好人好事,把位置让给长辈他肯定也是乐意的。” “再说了,爸都已经烧成灰了,装在盒子里也不差这几天。” 我看着怀里被打湿的骨灰盒,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操劳了一辈子,临走前还叮嘱我要好好和沈云骞过日子。 如今,他的女婿却让他连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
我抱着骨灰盒推开家门时,沈云骞的声音正从客厅传来。
鞋柜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双陌生的鞋子。
客厅的地毯上沾满了泥水脚印。
孙菁菁的母亲陈秋华正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我的羊绒披肩。
孙菁菁则靠在沈云骞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看到我浑身湿透地站在玄关,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沈云骞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怎么弄得这么湿?不是给你伞了吗?”
他伸手想接过我怀里的骨灰盒,被我侧身避开了。
“西郊那个骨灰堂因为大雨漏水,暂停寄存了。”我语气平静。
沈云骞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聚拢。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客房。
手机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没电关机了。
就算有电,我也知道,他的电话一定是“正在通话中”或者无人接听。
我把父亲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客房的供桌上。
拿出干毛巾,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水渍。
门外传来陈秋华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声音。
“云骞啊,这家里放个骨灰盒,多不吉利啊......”
“菁菁本来就吓得不轻,这晚上怎么睡得着?”
沈云骞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姨,没事的,就放一晚。明天我就让人去办寄存。”
“你们今晚就在主卧睡,我让初瑶把床单换成新的。”
我拿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这套房子,是我爸当年卖了老家的地,给我凑的首付。
如今,他们睡主卧,我爸连客房都待得不讨喜。
我转身走出客房。
沈云骞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他把衣服递给我,语气放柔。
“菁菁他们家亲戚多,酒店住不下,我让阿姨和菁菁过来借住一晚。”
“你平时最大度,今晚就委屈你睡次卧了。”
我接过衣服,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外人带进我们的私密空间。
也没有指责他凭什么让出我的主卧。
“好。”我点点头,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冰冷的身体,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无血色的脸。
心底某个曾经不断挣扎的地方,彻底死寂了。
洗完澡出来,沈云骞正在厨房里煮面。
陈秋华坐在餐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物件。
我走近一看,脚步停住了。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那块翡翠平安扣。
原本一直放在主卧梳妆台的抽屉最底层。
“这成色一般般,不过倒是挺凉快的。”陈秋华一边摸一边嘀咕。
沈云骞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看到我看那块平安扣。
他将面放在桌上,转头对我解释。
“菁菁说陈阿姨有点心悸,我想起爸之前留下的这块玉有安神的作用。”
“就自作主张拿出来给阿姨戴着压压惊了。”
“你不会介意吧?”
他用那种笃定我不会发火的眼神看着我。
以前他只要把孙菁菁的事包装成“举手之劳”或者“好人好事”,我如果不依不饶,就是我小肚鸡肠。
我看着陈秋华直接将那块平安扣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是父亲生前用大半个月工资在古玩市场淘来的。
说能保佑我这辈子平平安安。
我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坐下。
“不介意。”我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喜欢就拿着吧。”
沈云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初瑶,你能这么想得开,爸在天之灵也会觉得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