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穿着那身单薄的旧棉衣,手里捧着用来装残茶的铜盆。

站在刺骨的寒风里。

红梅馆内暖如春日,地龙烧得很旺。

沈观南一袭月白云纹长衫,坐在主位上。

眉眼清冷,不染纤尘。

他是我在大周朝唯一动过心的人。

那日他在御花园折梅,我躲在假山后多看了一眼。

第二日,父皇便笑着问我,沈家的大公子做驸马好不好。

我当时红了脸。

现在,我的脸也是红的。

被打红的。

萧安澜穿着我的红狐大氅,像一只花孔雀般走进暖阁。

京城的贵女们纷纷起身行礼。

她摆摆手,径直走到沈观南身边的空位坐下。

极其自然地端起沈观南面前的茶盏。

“沈大人这茶,闻着倒是清香。”

沈观南微微皱眉。

他是个极重规矩的人,从不与人共用杯盏。

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茶盏往外推了推。

“殿下若喜欢,臣让人换一盏新的。”

“不用了,本宫就喜欢这盏。”

萧安澜故意凑近他,身上的脂粉气浓得呛人。

我记得,我以前从不用这种艳俗的香料。

我只用宫里特调的苏合香。

沈观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向萧安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殿下今日,似乎与往常不同。”

“有何不同?”

萧安澜轻笑,伸手去摸沈观南袖口上的云纹。

沈观南不着痕迹地避开。

“殿下往日,不喜这种热闹的场合。”

“人总是会变的嘛。”

萧安澜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我。

“姜微竹,过来。”

我端着铜盆,低着头走到她面前。

“跪下。”

我屈膝跪在坚硬的金砖上。

“给沈大人倒茶。”

她指着桌上新端来的滚烫茶壶。

我放下铜盆,伸手去拿茶壶。

就在我的手刚碰到壶柄的那一刻。

她突然伸出脚,狠狠踹在我的手腕上。

“哗啦——”

一壶滚烫的茶水尽数倾倒。

全部浇在我的手背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原本蜡黄的皮肤迅速红肿,起了一层透明的水泡。

我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突然发难的长公主。

“笨手笨脚的东西!”

萧安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连倒杯茶都不会,侯府就是这么教你的?”

沈观南猛地站起身。

“殿下,她只是个庶女,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背上,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他看着我这具陌生的身体,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波动。

“沈大人心疼了?”

萧安澜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一个卑贱的庶女而已,烫了就烫了。”

她抬起穿着金丝鞋的脚,直接踩在我的手背上。

用力碾压。

水泡破裂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我强撑着没有倒下。

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原本属于我的脸。

“你看什么?”

她被我平静的眼神激怒了。

“一个庶女,也敢直视本宫?”

我没有说话。

沈观南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我和她之间。

“殿下,今日是微臣设宴。若这丫头冲撞了殿下,微臣代她赔罪。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萧安澜愣住了。

她大概没料到,沈观南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庶女顶撞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沈观南,你为了她,敢驳本宫的面子?”

“微臣不敢。只是这丫头伤得不轻,若再不医治,这只手就废了。”

沈观南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

萧安澜咬了咬牙。

她现在毕竟用的是长公主的身份,不能在沈观南面前显得太过泼妇。

“好。”

她收回脚。

“既然沈大人替你求情,本宫今日就饶你一命。”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姜微竹,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个世上活不下去。”

我看着她得意忘形的嘴脸。

只觉得无比滑稽。

“草民信。”

我忍着剧痛,给她磕了一个头。

“殿下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算算日子。

十万铁骑的急报,今晚就该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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