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我翻出了爸妈的旧手机,开机后云盘相册自动同步。 我以为会是爸妈在工地上灰头土脸的照片。 第一张却是我妈抱着一个女孩在迪士尼城堡前的合照。 日期显示2019年7月15日。 那年暑假我求了三天想去看他们,我妈哭着说: "妞妞乖,妈妈这里太苦,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你来了住哪?" 我往下翻。 2020年,三亚。小女孩穿着公主裙骑在我爸脖子上。 2021年,环球影城。我妈搂着她举着气球。 2022年,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吹蜡烛,蛋糕上写着"萌萌6岁快乐"。 同一年我过生日,他们说下次回来陪我。 再也没有过下次。 相册最后一张爸爸朋友圈的截图,照片里小女孩穿着钢琴比赛的礼服,胸前挂着金牌。 文案是: "我女儿,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外婆在客厅喊我吃饭,我想说好。 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大概是说不出口的"为什么"。
一层一户的大平层。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疼。
门口是一整面墙的定制鞋柜。
陈素拉开鞋柜,拿出一双镶着水钻的儿童拖鞋放在林萌脚下。
又给林建国拿了一双纯皮的。
她自己换上了一双带毛边的居家鞋。
鞋柜里摆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空余。
我站在门口,帆布鞋上的泥土和干净的羊毛地毯格格不入。
陈素在鞋柜最底层翻了半天,找出一双一次性的酒店纸拖鞋。
“家里没准备你的鞋,你先穿这个凑合一下。”
纸拖鞋很薄,踩在地上像光着脚。
林萌换好鞋,径直跑到客厅,打开了那个比墙还大的电视。
“李妈!给我拿冰淇淋!”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人从厨房走出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夫人说了你今天不能吃凉的。”
陈素走过去,笑着摸了摸林萌的头。
“就吃一小口,别吃多了。”
李妈转过头,看到了站在玄关的我。
“夫人,这位是?”
陈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家来的,亲戚家的孩子。”
李妈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那安排睡客房?”
林建国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客房里全是萌萌的钢琴和画板,怎么睡?”
他转头看向我。
“一楼那个储物间收拾一下,放张行军床。她就住那儿。”
储物间。
我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还挂着一个牌子:杂物专属。
我没出声,把手里的玻璃罐放在岛台上。
李妈走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
“这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
我平静地解释。
“外婆腌的脆笋,妈以前最爱吃。”
陈素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洗得发白的玻璃罐,眉头皱在一起。
“这东西没有生产日期,也没有密封,细菌很多的。”
林萌跑过来,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好恶心!像虫子一样!快扔掉!”
她一把推向那个玻璃罐。
玻璃罐从岛台上滚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腌制的汁水溅在了陈素的居家鞋上。
陈素尖叫了一声。
“哎呀!我的鞋!”
林建国猛地转过头,几步跨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林念!你瞎了吗?带这些破烂来干什么?弄脏了地毯你赔得起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和散落的脆笋。
外婆为了切这些笋,手指被刀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她舍不得买创可贴,只用布条草草包了一下。
“是林萌推的。”
我看着林建国,声音很稳。
林萌立刻捂住脸,大声哭了起来。
“我没有!是她自己没放稳!她还凶我!妈妈,我害怕!”
她一边哭,一边熟练地往陈素怀里钻。
陈素心疼地抱住她,转头狠狠瞪着我。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妹妹计较!她才八岁,懂什么?”
林建国叫来李妈。
“赶紧收拾干净,喷点消毒水。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带。”
李妈拿着扫帚,像扫瘟神一样把那些脆笋扫进垃圾桶。
我蹲下身,想捡起一片。
李妈的扫帚直接扫在我的手背上,划出一道红印。
“哎呀,你别碍事,这汁水味道太冲了,二小姐闻了要咳嗽的。”
林建国看着我。
“今天太晚了,你先去储物间呆着,别在客厅晃悠。”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地上的脆笋一眼。
推开储物间的门。
里面堆满了几个废弃的纸箱和没用的杂物。
空气中有一股霉味。
李妈拖进来一张折叠行军床,连被子都没给。
“老家来的抗冻,夏天就别要被子了。”
她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我坐在行军床上,床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隔着门板,我能听到外面一家三口的欢笑声。
林建国在逗林萌笑。
“萌萌今天想买什么玩具?爸爸明天带你去挑。”
陈素在旁边附和。
“只要萌萌开心,把商场搬空都行。”
我摸出手机。
点开微信,外婆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念念,到了吗?见到你爸妈没有?笋子他们吃了吗?”
我把音量调到最低,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外婆苍老的声音在杂物间里回荡。
我按住语音键。
“到了,外婆。他们很喜欢。”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纸箱上。
黑暗中,我没有哭。
我知道,眼泪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半夜,我口渴得厉害。
推开储物间的门,想去厨房倒杯水。
路过客厅时,我看到陈素正在给林萌盖被子。
林萌睡在大得离谱的公主床上。
陈素低声对林建国说:
“她怎么突然来了?万一萌萌知道了......”
林建国冷哼了一声。
“知道什么?她就是个乡下丫头。明天找个借口把她打发回老家去。留在南城也是个拖累。”
“可是妈那边......”
“老太太还能活几年?等老太太一走,就彻底断了联系。”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这对陌生的父母。
原来,他们不仅不想要我。
还在等着我唯一的亲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