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已经开始动手收拾李叔的修鞋摊了。
他把那些散落的钉子和鞋胶像扫垃圾一样踢进下水道。
李叔想去拦,却被李青云用力按在旁边的石阶上。
"爸,你坐着别动,我这是在帮你过好日子!"
我看着这一幕,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天还没亮,直升机就把我送到纽约开会。
中午在伦敦签合同。
晚上在东京视察分公司。
我爸拿着十七家公司的报表,拍着我的肩膀,满脸自豪。
"迟迟,你生来就是为了站在金字塔顶端的!"
我妈给我定制了整整一个房间的高定职业装。
"我的女儿,连一根头发丝都必须是完美的!"
但我真的受够了。
我不明白人为什么一定要像机器一样运转。
所以我在拿到第十七个CEO任命书的当天,把所有公章打包寄回了家。
我一个人跑到了这个没人认识的江边。
支了个鱼摊。
我只是想安静地看着云彩发呆。
我只是想听王婶唠叨一下今天的豆腐做老了。
听李叔抱怨儿子的学费又涨了。
这种充满烟火气,不需要任何伪装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但现在,顾长策要用他那套恶心的资本逻辑,把这一切全部摧毁。
"顾总,钱我不要。"
我转头看着顾长策。
"这是公共区域,只要我不走,你这工程就开不了工。"
顾长策没有生气。
他甚至赞许地鼓了鼓掌。
"沈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固执。"
"没关系,我们集团一向遵纪守法。"
"我会用最合法的方式,让你明白现实的骨感。"
他冲保镖招了招手,转身坐进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里。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第二天一早。
我提着水桶来到江边。
却发现整个鱼摊周围被拉上了蓝色的铁皮围挡。
围挡上贴着一张通知。
【前方道路塌陷维修,禁止靠近。】
我走到王婶的豆腐摊前,发现她的锅里没水。
"迟迟啊,停水了。"
王婶红着眼睛,满脸愁容。
"不仅停水,连电也断了。人家说这是为了配合路面施工,安全第一。"
李叔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沉默地抽着旱烟。
我知道,这是顾长策的手段。
他不骂人,不打人。
他只是拔掉了你赖以生存的氧气管,然后微笑着看你窒息。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奥迪停在围挡外面。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急匆匆走进来。
是王婶的女儿,王佳。
王佳一看到王婶,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王婶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着手。
"佳佳,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去面试吗?"
王佳绝望地跺着脚。
"面试?我还面什么试!"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扔在豆腐摊上。
"我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拿到了顾氏集团的终面资格!"
"结果今天早上人事部打电话给我,说因为我直系亲属在江边寻衅滋事,取消了我的资格!"
王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妈!我求求你了!你卖一辈子豆腐能挣几个钱!"
王佳哭得声嘶力竭。
"你赶紧签字搬走吧,顾总说了,只要你签字,不仅有补偿款,还能恢复我的面试资格!"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沈迟迟,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非要充英雄,非要跟顾总对着干,我怎么会失去这个机会!"
"你一个卖破鱼的,烂命一条,你凭什么拉着我们全家给你垫背!"
李青云也从旁边走了过来,冷嘲热讽。
"王佳,你跟这种底层垃圾废什么话。"
"她就是仇富!看着我们能进大集团,她心里嫉妒!"
王婶颤抖着拿起笔。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无奈。
"迟迟,婶子对不住你。"
"但婶子不能毁了佳佳一辈子啊。"
我静静地看着王婶在搬迁同意书上按下了红手印。
看着李叔也默默地签了字。
整个江滩,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成了众矢之的。
成了阻碍大家奔向美好生活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