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猛地把门推死,用整个身体顶住铁门。

“别让他们进来!他们真的有问题!”

带队的警察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伸手顶住门框。

“沈蒹葭,你到底在闹什么?你父母好端端的站在这,你要是再妨碍公务,我真的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你们凭什么不管!”我急得眼泪直掉。

“我手机里有老家群里的视频,他们全都发疯了!”

我手忙脚乱地划开手机屏幕,点开那个名为“沈家相亲相爱”的微信群。

手指哆嗦着去点那个十几秒的视频。

屏幕亮起。

视频开始播放。

没有掀翻的桌子。

没有互相撕咬的人群。

视频里,是我大伯站在寿台上,满面红光地举着酒杯,大声说着祝寿词。

底下几十个亲戚笑颜如花,齐刷刷地鼓掌。

一派祥和。

我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疯狂往上翻聊天记录。

刚才那些“快跑”、“救命”、“发疯了”的语音和文字,全都不见了。

群里干干净净,全是一排排的【祝老太太福如东海】。

“看够了吗?”

警察冷冷地看着我,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沈小姐,鉴于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且有报假警的嫌疑,请你穿好衣服,跟我们回一趟所里。”

我妈立刻上前一步,满脸焦急。

“警察同志,别抓我女儿,她真的只是太累了。”

“妈陪你去,啊?别怕。”

她伸出手想要拉我。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指甲缝。

干干净净的衣服掩盖下,她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肉沫。

“别碰我!”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一把将她推开。

我妈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头重重撞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她没有叫痛。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用那种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表情,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透出一种非人的死寂。

警察立刻将我反剪双手,按在了墙上。

“故意伤害他人!带走!”

凌晨三点。

我坐在派出所冰冷的审讯椅上。

头顶的白炽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察。

他没穿制服,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

“我叫霍惊风,市局刑侦大队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长宁路派出所把你移交给我了,知道为什么吗?”

我抬起头,嘴唇干裂:“因为我没疯。”

霍惊风扯了扯嘴角,没笑。

“不,因为你老家出大事了。”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那是寿宴现场的航拍图。

整个院子被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地上躺满了人,白布盖着,密密麻麻。

“三小时前,沈家村发生特大群体中毒事件。”

霍惊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参加寿宴的七十二个人,除你之外,全部出现严重的神经狂躁症状,互相撕咬攻击。”

“目前重伤二十六人,轻伤四十四人。”

“还有两人,当场死亡。”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死的是谁......”

“你奶奶,林暮蝉。”霍惊风盯着我的眼睛。

“还有你大伯,沈长明。”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奶奶死了?

那个在两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用沙哑的声音警告我“千万别开门”的奶奶,死了?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手铐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响。

“我两个小时前刚跟她打过电话!她还活着!”

霍惊风冷冷地看着我。

“法医初步鉴定,林暮蝉的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

“也就是你离开寿宴后的一个小时内。”

我跌坐回椅子上,浑身发冷。

如果奶奶八点就死了,那凌晨给我打电话的人是谁?

如果奶奶死了,那我爸妈鞋上的血迹,又是谁的?

“沈蒹葭。”

霍惊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们调查了你最近的财务状况。”

“你欠了网贷三十万,上个月刚逾期。”

“而你奶奶林暮蝉,在三天前,立下了一份遗嘱。”

“她把老家那套价值三千万的拆迁院子,全部留给了你。”

他身子前倾,那双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一个负债累累的孙女。”

“一个极其重男轻女的家族。”

“一场突如其来的寿宴驱逐。”

“以及一场差点灭门的群体中毒。”

“沈蒹葭,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傻子?”

我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怀疑是我下的毒?”

“不是怀疑。”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我堂哥,沈子衿。

大伯的独生子,也是整个沈家最受宠的“长孙”。

他身后跟着一个律师模样的人。

沈子衿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和亢奋。

“是确信。”

他突然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巨大的力道打得我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你个丧门星!为了那点拆迁款,你居然给全家下药!”

“警察同志!”沈子衿转头看向霍惊风,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是她干的!她恨我们全家不给她钱还债,在凉菜里下了农药!”

我吐出一口血水,冷冷地看着他。

“沈子衿,你放什么屁,我连后厨都没去过!”

“没去过?”

门外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女声。

我姑姑沈飞蓬踩着高跟鞋冲了进来。

她平时最注重保养,此刻却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几道血痕。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狠狠砸在桌子上。

“那这是什么!”

物证袋里,装着一个褐色的小玻璃瓶。

瓶口还残留着白色的粉末。

“这是从你昨晚背的双肩包里搜出来的!”

沈飞蓬指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你这个白眼狼!你奶奶从小那么疼你,你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害她!”

“你就是个天生的坏种!随了你那个下贱的妈!”

我看着那个褐色的瓶子。

那是我的AM药瓶。

我失眠很严重,一直随身带着。

但里面的药片是白色的,根本不是粉末。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子衿。

他正站在霍惊风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充满恶意的弧度。

他在笑。

看着全家死伤过半,他不仅没有悲伤,反而兴奋得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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