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程漪拎着一个纸袋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里面装着一管药膏,一盒消肿贴,还有一杯热可可。
"我特意跑了两家药店呢,这款最好用。"
"谢谢。"
"让我看看你脚。"
她蹲下来掀开我裤腿,吸了口气。
"肿成这样了?时时知道吗?"
"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的?"
"说让我喷点云南白药。"
程漪皱眉,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我跟他说,女朋友脚都肿成这样了他也不管。"
"别,不用。"
"怎么不用?他太过分了。"
"是我自己摔的,跟他没关系。"
程漪抬头看我,表情里带着心疼。
"阮棠,你怎么老替他说话啊?你脚疼成这样,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他忙。"
"忙什么忙。"
她站起来,捏着手机犹豫了几秒。
"算了,我不打了。回头我说他。"
"真不用,你别掺和我们的事。"
"我怎么是掺和?你是我最好的闺蜜,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你们吵架我不关心谁关心?"
从小一起长大。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了。
每次都是以这个理由,出现在我和沈珩礼之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拆筷子,状似无意地聊起来。
"对了,时时上周跟我提过一件事,说想换个车。"
"他没跟我说。"
"他不是怕你嫌他乱花钱嘛,让我先帮他探探你口风。"
"我什么时候管过他花钱?"
"他原话说的,'阮棠管得严'。"
我夹菜的手停了。
他跟程漪抱怨我管得严?
我连他几点下班都不问。
"他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口聊两句。"
程漪喝了口汤,叹气。
"阮棠,我说句你别不爱听的。时时这个人闷,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跟你说,就跟我讲。你别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
"就是嘛,咱们三个,从来就没有什么界限感不界限感的。"
没有界限感。
她说得理直气壮。
下午我在公司加班,沈珩礼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
心跳快了一拍。
"有。"
"帮我个忙,程漪想换个发型,你陪她去。"
"她自己不能去?"
"她说刚失恋不想一个人待着,你不是她最好的闺蜜吗?"
"你陪她去不行吗?"
"我一个大男人陪她做头发?"
他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今晚约了客户。"
"你上次也说约了客户。"
"上次也是真的。"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陪我?"
"你怎么又开始了?"
又开始了。
每次我多问一句,他都说我"又开始了"。
好像要求男朋友陪自己是一件无理取闹的事。
"行,我去。"
"那回头你们吃饭的钱我出。"
"不用你出。"
"别,程漪刚失恋,别让她破费。"
他担心程漪破费。
从来没担心过我破费。
去年我生日请了一桌朋友吃饭,买单三千二。
他事后说"你生日你请什么客",但钱没给我补。
倒是程漪过生日那次,他提前一周就订好了餐厅,买单的时候手都没让程漪碰到账单。
他说:"你刚毕业哪有钱,我请。"
程漪毕业三年了,在外企做翻译,月薪两万。
而我那时候刚失业,卡里只剩四位数。
晚上我陪程漪去了美发店。
她对着镜子挑颜色,侧头问我。
"阮棠,你说我染亚麻棕好看还是蜜糖茶好看?"
"都行,你皮肤白,什么都好看。"
"时时说他喜欢深色系。"
我手里的杂志翻页翻到一半停住。
"他跟你讨论过这个?"
"就上次吃饭随口说的。"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喜欢什么发色。"
程漪转过来看我,表情有点微妙。
"阮棠,你不会吃醋了吧?"
"没有。"
"我跟时时就是朋友,你别多想。"
"我知道。"
"而且你和他是一对,我有什么好争的?"
她笑了笑,转回去继续和托尼讨论颜色。
最后染了蜜糖茶。
出来的时候她自拍了一张发给沈珩礼。
沈珩礼秒回:"好看。"
我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
他回消息用了三秒。
我上一次给他发自拍,他隔了六个小时回了一个"嗯"。
晚上回家,我洗完澡出来看见沈珩礼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照片,和客户吃饭的酒桌。
杯子后面隐约看见一个酒红色袖口。
我放大了看。
那个袖口上有一颗珍珠扣。
程漪今天穿的那件酒红色衬衫,袖口就是珍珠扣。
他说他今晚约客户。
程漪说她做完头发要回家。
我把截图保存下来,安静地锁了屏。
手指按在那张照片上,很轻,像怕碰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