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我点开屏幕,满屏都是刺眼的红。
张强:“感谢钟姐带飞!五万额度已到账,今晚天盛KTV,全场赵公子买单!”
“赵公子牛逼!”
“钟姐简直是我们的活菩萨!”
副班长李浩发了一张截图。
是某奢侈品官网的订单,两万八的限量款球鞋。
“看中三个月了,一直舍不得买。今天直接拿下,爽!”
群里的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办庆功宴。
没有人提到还钱的事。
仿佛这笔钱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钟媛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大家低调点啊。这平台漏洞维持不了多久,趁着他们风控还没反应过来,能薅多少是多少。”
“对了,今晚张强的局,谁没来就算不合群啊。”
紧接着,李浩在群里艾特了我。
“@苏晚 学霸,来不来啊?不借钱就算了,免费的酒总能喝点吧?”
马上有人跟着阴阳怪气。
“人家学霸要脸,哪能跟我们这种薅资本家羊毛的俗人混在一起。”
“估计这会儿正捧着书本念道德经呢。”
“笑死,清高能当饭吃?”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截图,保存。
从下午在操场开始,群里每一条涉及到网贷、额度、不还钱言论的记录,我都分类建档了。
上一世,我看到这些消息时,急得在群里发了几十条语音。
我把银保监会的科普文章、最高法的失信被执行人后果发进群里。
我甚至给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打电话,求他们把钱退回去。
结果呢。
林屿在群里说我嫉妒他们发财。
钟媛说我想出风头想疯了。
他们背着我建了一个没有我的“暴富群”,在里面每天分享怎么逃避催收,怎么用假定位欺骗平台。
这一次,我没有在群里说一个字。
手机震了一下,林屿发来私聊。
“晚晚,你在干嘛?”
“群里大家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你今天下午真的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我面子。”
我看着这几行字,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怎么下你面子了?”我回复。
那边秒回。
“我找你借个资料怎么了?我们两家这关系,你连这点小忙都不帮?”
“我今天本来能批八万的,就因为没有你的那个奖状加持,只批了四万。”
“晚晚,你以前不是这么自私的。”
我闭了闭眼。
这套话术,他用了十几年。
从小到大,只要他不顺心,只要我不顺着他,我就是自私,我就是变了。
“林屿,网贷是需要偿还的。用我的资料,那叫诈骗。”
我耐着性子,打出这行字。
不是为了劝他,是为了留底。
“扯淡。”
林屿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吵,像是在KTV。
“钟媛说了,这平台根本不上征信。就是一帮放高利贷的黑产,你不黑他们,他们就去黑别人。”
“我这是替天行道。”
“再说了,就算真出事,大不了换个手机号。你怕什么?”
我把语音转成文字,截图。
“你的事与我无关。不要再提用我的资料。”
发完这句,我直接开启了消息免打扰。
起身走到书桌前,我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各种获奖证书,还有刚发下来的高中毕业证。
上一世,我把这些东西随意放在书包里。
林屿仗着经常来我家串门,轻而易举地偷走了我的所有证件。
他拿去给钟媛,钟媛用一种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技术,通过了人脸识别比对。
五十万的债务,一夜之间砸在我的头上。
我把所有证件装进一个防水袋,贴身放在衣服内侧。
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当地派出所的公众号。
“您好,我要进行报备。”
我敲下键盘。
“我怀疑有人企图盗用我的个人身份信息进行非法网络贷款活动。”
“我已明确拒绝,但对方持续进行言语骚扰和试探。”
“请帮我做一条案底记录,以防后续产生纠纷。”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闷热的夏夜。
远处的夜空被城市霓虹映得发红。
就在今天晚上,天盛KTV的包厢里,他们会发现一个能提升额度的漏洞。
那就是添加“优质联系人”。
只要通讯录里有信用良好、无借贷记录的号码,平台风控就会放松警惕。
林屿。
钟媛。
我看着漆黑的窗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
这一次,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