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茶楼酒肆里,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听说了吗?镇国公府那位沈大小姐,昨日在宫宴上主动求皇上给裴大人和柳千金赐婚!”

“哟,这是得不到就毁掉,改玩欲擒故纵了?”

“谁不知道她对裴大人死缠烂打,这八成是被逼急了,想以此博可怜呢。”

我听着丫鬟翠茗红着眼眶学回来的这些闲话,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茶。

“随他们去说。”

我放下茶盏,指着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物什。

“把这些,全烧了。”

那都是前世我像个傻子一样,搜罗来讨好裴鹤之的东西。

有他随口夸过一句的端砚,有我熬瞎了眼睛替他绣的剑穗。

还有那架他亲手替我修补过断弦的绿绮琴。

翠茗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

“小姐,这可是您最宝贝的东西啊!特别是这把琴,您平时连碰都不让奴婢们碰一下的......”

“就是因为宝贝过头了,现在看着才觉得晦气。”

我站起身,拿起案上的火折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娇柔造作的通传。

“沈家姐姐,清沅来给您请安了。”

柳清沅穿着一身素净的白月光水袖裙,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身鸦青色常服的裴鹤之。

他目光掠过满院的狼藉,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柳清沅看着我手里的火折子,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姐姐这是在做什么?这些可都是名贵的物件,怎么能随便烧了?”

她转头看向裴鹤之,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解。

“鹤之,你看姐姐,是不是因为赐婚的事在生我们的气啊?”

裴鹤之的目光落在那把绿绮琴上,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沈昭,你在发什么疯?”

他大步走过来,想要从我手里夺走火折子。

“你若是不满赐婚,大可冲我来,拿这些东西撒气算什么本事?”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顺势将火折子扔进了堆满宣纸和字画的火盆里。

火舌瞬间窜了起来,吞噬了那些我曾经视若珍宝的心意。

“裴大人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屑,冷冷地看着他。

“我清理自己院子里的垃圾,与你何干?”

裴鹤之看着那团火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赌气的伪装。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姐姐,你别这样......”

柳清沅又凑了上来,眼眶里适时地蓄满了泪水。

“清沅今日来,除了谢姐姐成全之恩,还有个不情之请。”

她指了指一旁还没有被烧掉的那把绿绮琴。

“这把琴的音色极好,清沅一直很喜欢。既然姐姐如今不喜欢了,不如......把它赠予清沅吧?”

“也算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我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冷笑连连。

前世她也是这样。

看似什么都不争,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无辜的表情,要走我最在意的东西。

那时候我怎么回答的?

我像个疯子一样抱着那把琴,冲她大吼大叫,最后裴鹤之一把将我推开,强行把琴拿走给了她。

“你想要这把琴?”

我走到琴案前,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琴弦。

柳清沅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柔顺地点了点头。

“是,求姐姐割爱。”

“好啊。”

我轻笑一声。

下一瞬,我举起案旁的镇纸,毫不犹豫地狠狠砸了下去。

“铮——”

一声刺耳的裂音划破天际。

上好的梧桐木琴身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琴弦寸寸断裂,弹在我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柳清沅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往后退去,跌进了裴鹤之的怀里。

“沈昭!”

裴鹤之厉喝一声,眼中终于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怒与一丝......慌乱。

“你疯了是不是?!”

我随手扔掉镇纸,冷漠地看着琴身彻底断成两截。

“柳姑娘既然喜欢,拿去当劈柴烧正好。”

我抽出手帕,擦去手背上的血迹。

“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我自己不要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便宜别人。”

柳清沅躲在裴鹤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鹤之,我没有......我只是觉得琴毁了可惜......”

裴鹤之没有安抚她。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绿绮琴,再看着我冷漠至极的脸。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龟裂。

前世他修补这把琴时,曾在琴身内刻下过一个极小的“昭”字。

那是他难得的温情。

现在,那个字被我亲手砸得粉碎。

“你......来真的?”

裴鹤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病态执拗。

“不然呢?”

我反问他。

“裴大人今日若是来耀武扬威的,那你来错地方了。沈府不欢迎狗和白眼狼。”

“来人,送客。”

不等裴鹤之再开口,我直接转身进了里屋,将门重重关上。

门外传来柳清沅隐忍的抽泣声,和裴鹤之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我靠在门板上,看着手背上的血痕,心底没有一丝痛觉。

这只是个开始。

裴鹤之,我们之间隔着父兄的血海深仇。

这一世,我不仅要避开你,我还要看着你和柳清沅,在这烂透了的泥沼里,互相折磨,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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